第43章 第 43 章 阿鸞生氣了
進了王府, 傅雲庭徑直回住處去，才走了幾步路，管家就迎了上來, 笑道：“大公子，王爺早就找呢。”
傅雲庭嗯一聲, 說知道了, 腳下旋即轉了方向, 往正房去。到的時候，正趕上傅君堯——他的二弟, 大搖大擺地從裡頭出來。
兩個人, 兄弟兩個，一個在屋門口，一個在石階上, 一高一低, 低的仰視, 高的俯看。
仰視的，從容雅靜, 古井無波，俯看的, 眼翻嘴癟, 驕矜倨傲, 做足不可一世姿態。
傅雲庭是長子, 又是嫡出, 母親的出身也好, 是傅顯膝下諸子中身份最高的，按理，他的弟妹, 該個個對他敬畏才是，然而眼前真切發生著的卻是，他的二弟，根本沒把他放眼裡。這其中自然有許多原委。
常山王府的二公子傅君堯，見著他的長兄，既不行禮，也不問安，甚至不是假裝沒看見不理會，而是毫不遮掩地朝人冷笑，唯恐旁人瞧不出他的輕侮，以及幸災樂禍，說到底是得意。他是有底氣的人，怎麼樣都不怕。所以趾高氣揚地自兄長跟前走過。
傅雲庭不言不語，就像是眼前的人不存在，他什麼也沒看見。他走過臺階，往屋裡去。
屋裡的人——特進光祿大夫、左柱國、太師、後軍都督府左都督、總督天下兵馬、鎮守三邊、常山王，傅顯，正坐在圈椅上，面若瑩玉，眉目清和，鬚髯修潔整齊，神清氣雅，不像元帥，像個風流文人，見有人走進來，身子稍稍坐起來了些，同時往前傾去，眼睛也望出去。
看的是傅雲庭的身後。
“阿鸞，”他笑起來，“怎麼你一個人回來了？應小姐呢？你應該帶她來見我的。”
傅雲庭半晌不響，只是靜靜地望人，神色寂然。
但是傅顯笑得更開懷了，“阿鸞生氣了。”
傅雲庭還是不作聲。
傅顯又問：“那位應小姐，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嗎？”
傅雲庭轉身就要走。
“站住。”傅顯收了笑，一本正經道：“我好歹是你的父親，你既為人子，怎敢如此？回來。”
傅雲庭不為所動，腳步不停，還是往外走。
當真一點為人子的樣子也沒有。
不過傅顯一點也不惱，甚至臉上又重新掛上了笑，“我說了，我到底是你的父親，有些事，離了我，你可辦不成。”
傅雲庭停住了，傅顯又重新坐了回去，唇角微揚，眸底含煦。
片刻後，傅雲庭轉過了身，眉間深蹙，下頜緊繃，一副銜恨模樣，傅顯仔細地瞧了他一陣後，笑著問：“當初恨，眼下總不恨了吧？”又說，“阿晏只是個小孩子，別同他計較，計較了，你也是小孩子了，再說了……他哪裡是你的對手？他那個不成器的，你把他賣了，他還得替你把錢數清楚才算完呢。”
女人，是傅顯生命裡永恆的重心。
他是女人生的，女人養育了他。他從來沒見過父親的面，不知道父親是誰，他是母親通、奸的產物，骯髒是他生命的底色。他同母親相依為命，一直過著窮困潦倒的生活，他很早就明白了死亡的含義，是他親手把母親埋進土裡的。母親死了，他一個人，鄰家的嬸子收留了他，成為了他第二個母親。
第二個母親，同樣是個窮苦人，家徒四壁，三餐不濟，可是同樣待他很好。嬸子有一個獨女兒，年長他兩歲，生得很白淨，像細膩的白瓷，眉眼彎彎，睫毛又長又軟，垂下來時會在眼上投出淺淺的影，很愛笑，笑起來時嘴角輕輕上揚，頭髮烏黑柔軟，常常鬆鬆地挽著，簪著白色的花。同一屋簷下的兩個人，情愫互生。那時他以為，兩個人，是一定會做夫妻的，長長久久。然而她在半年後死於瘟疫，他的養母亦是，他自己也是九死一生。他活了下來，可是萬念俱灰。
這次拯救了他的，還是一個女人。一個富有的年輕寡婦，精明幹練，行事果決，像是一團能燒盡一切的火焰，她是他的良師，因為有她，他得到許多。這女人後來死於刺殺。他是她的附庸，她沒有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了頭。
還是女人。
前頭那寡婦的侍女，為了他，幾乎付出了一切，他本應該報答她的，然而他卻在她為他付出的時候，同另一個女人有了牽扯。這個女人也是想方設法地對他好。甜蜜的日子，美麗得令人陶醉，無法剋制地開始上癮。從此他開始混跡於各形各色的女人之中，溫香軟玉，聘婷嫋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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