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我倒真好奇，你兩個之間……你的性子我是知道的，認定的事，很少有更改，先前我和你說的時候，你怎麼都不同意，和我對著幹，叫我下不來臺……他到底做了什麼，竟然真的能叫你回心轉意，而且眼看著還要死心塌地了。”
“娘！”繁輝大叫了一聲，臉頰紅得有滾燙意，又從耳根紅到了脖頸，而且還要往下，兩隻手，緊緊地攥著，紅是紅白是白，“你是我的娘啊！你怎麼能對我說這樣的話！這樣、這樣……取笑我……”
何夫人心裡都要笑開了，面上卻裝作不以為意，就是要逗弄她。
“怎麼？你能做，我不能說？”
繁輝是不佔理的，她沒有話說，頭蔫蔫地垂下去，眼神懨懨的，兩道娟秀的長眉，淺淺地蹙起，嘴唇輕抿，同時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衣角。
“好了！做什麼這副樣子？”眼看著是真有些不高興了，何夫人心裡捨不得，於是趕緊說話要把這話題揭過去，“怕什麼說呢？一霎風一霎雨的時候，誰沒有呢？好了，出去玩吧，去哪兒都行，我不拘著你，眼看著夏將盡了，別辜負好季節，去吧，去吧！”
她說的是花好月好，然而繁輝不聽，只管耍小脾氣，站在那根本不動彈，神色也不變，倒也不能說沒有變，有多一些氣憤。
“你可真厲害，真同我生起氣來了，是不是還想著我給你賠禮道歉呢？”
兩句話就把繁輝的氣給說沒了。
“沒有……”
兩個字說得有氣無力灰心喪氣的。
差不多了，再逗下去，真把人弄得不高興了，就沒意思了，何夫人懶得多說什麼，臉一轉手一揮，“好了好了，你出去玩吧，我只要你早些回來，旁的我不管了。”說完，自己抬步先走了。
繁輝委委屈屈地出了門。
自從她答應了傅雲庭的求婚後，每個人都把取笑她當成了一個樂趣，而且樂此不疲。
她原本是滿心歡喜，盼著和傅雲庭見面，但是叫自己母親這麼一鬧，她有些猶豫了。
或許，她是應該矜持一些，不想他，不和他見面……這樣旁人就不會拿這個來取笑她了。
這會兒還沒見著，現時回去也還來得及。
要掉頭回去嗎？回去嗎？還是……
她做不出決定，有些苦惱。
正躊躇間，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侍女問：“為什麼停下？”
車伕不回答，侍女見狀，伸手去拿幃帽，要給繁輝戴上，繁輝擺了擺手，把幃帽接過來，自己戴，“去瞧瞧是怎麼回事，要有事，只要不是太過分，咱們就退一步，別鬧出事來。”
侍女應一聲是，就要下去，手還沒觸到簾子，簾子已然開了，能瞧見簾外人的身形，是個男人，侍女趕忙退回去，擋在繁輝身前，並質問：“是誰？敢這般大膽！”
話音才落，簾子被完全掀開了，車外人的臉瞧得清清楚楚，侍女鬆了一口氣，隨即便嗔怪道：“傅公子作何這樣？真把人嚇死了。”
傅雲庭笑起來。
車停在玉河邊，依依柳樹下，傅雲庭扶著繁輝下車。腳落到地上，繁輝抬臉去看傅雲庭，想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唇才稍動了動，人就被大力拉扯著往前，不住地往前，她沒有說話的心思了。終於，拉扯停下了，她站住了，可以說話了，然而她才仰起臉……
他吻她，她像平原上一支細莖的花，風吹過來，她往後折去，折到極致，然而沒有斷。風是熱的。
結束了，不知道過去多久，萬物活了過來，柳枝在搖動，水在流，渾身的力氣，早被抽乾，四肢發軟，呼吸黏稠，心神盪漾，只有心是劇烈的，震顫著，快要撞出腔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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