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真是這樣的話，還是不瞞著他好。
她打算告訴他了，唇已經張開了，然而他先一步開了口，打斷了她。
“不願意說，就不說，我知道你一定有不想說的理由，我是絕不會叫你為難的。”
他一向是善解人意的，而且言出必行。說不叫不為難，就一定不叫她為難，所以他立時就說起別的來，將兩人的話勢，引到了旁處。
“對了，還沒有問你呢，怎麼在這裡呢？難道是過來找我？”
因為懷疑他就是生了氣，繁輝現在對他，是有那麼一點想要討好的意思在的，當下就說，“是呀！我就是專意過來找你的，我這幾天，一直不高興……我很想你，想見到你……”說到這裡，繁輝自己也有話要問了，“那個常來回給我們送信的，你的隨從，是叫什麼？”
傅雲庭聽了道：“怎麼問起他來了？”說完，笑起來，“我不想說他，我只想聽你說前頭那些話。”
說那些也就夠了，再多，可就太羞人了。
“芬芳說，他是叫崖柏，我們到了這裡，我不好意思叫人知道是我過來找你，所以不叫她們說我們是哪裡來的，只說是來找那位崖柏小哥，只要見到他，也就能見到你了，可是你家的門子說，你這裡並沒有一個叫崖柏的，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說怎麼好生生的提起他來了。”他笑著摸了摸她的臉，說道：“給你送信的那個，就是叫崖柏，也的確是我的隨從，但你要是去問門子，他們是不知道的這個人的，因為他時常是躲在暗處，輕易不現身的。”說到這裡，他的唇，朝她的耳朵靠了過去，話音也壓低了許多，“他，還有其他幾個人，都是我父親早年間給我的人，怕的是我……”他抿唇笑了一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必再說了。
繁輝滿眼憐惜地望他。
他才過來那年，還沒有十歲……
他是過來為質的，他的父親，處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上，不管是哪方的人，只要想，都可以拿他在大業城的一舉一動去做文章。一個小孩子。
“那時候怕不怕？”
他只笑，不說話。
不願意說，是因為知道答案不會如人的意。
他不想說，繁輝也就不問，只是握他的手。
“那一年，我九歲，我父親找到我，說要送我到大業城去，我在那邊，一直都過得不好，離開到一個新地方去，最壞也不過是，一樣過得不好，所以我並沒有覺得害怕，可是，他給了我那幾個人，又和我說好些話……那時候，是怕的……”
他今年是十八歲，不是小孩子了，可繁輝還是舉起手，一下下撫他的臉。
“說來，有告狀的嫌疑……這非我本意，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意。”
“你哥哥，好不講理的一個人，頭一回見，見面禮是雨點似的拳頭，真把我打蒙了，我當時想，這裡的人怎麼這樣壞？”
說起當年，是真要臉紅的，哥哥真的是……
“但是錦簇一點都不壞，錦簇是頂好頂好的人，為了能叫我在大業城有樂趣，送了我好些東西，還拖著哥哥去找我，給我道歉……我從來沒見過像錦簇這麼好的人，就是我母親，也沒有錦簇對我好，她一直是，只看得見我父親，看不見我……就連她過世那天，我問她，有沒有什麼話對我說，她不理會，只是不住地往門口張望，直到她嚥氣，也沒有對我說一個字。她恨我，她很多次咒罵我，她說，要不是因為生了我，她的身體不會變壞，身體不壞，她也就不會失掉顏色，她有好顏色，父親當然就不會愛別人……”
這些都是從來沒聽過的，以他的性子，眼前的要不是她，只怕是絕說不出口來。
被生身之母厭棄，這太難堪了。
他們兩個人，一向是繁輝向他求支撐，躲進他懷裡，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交給他，但是這一刻，繁輝想做出改變。
她想要成為他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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