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泊堯鼻腔一酸,彷彿嗆了一口水,慚愧不已 。
為什麼在沈期說他從小父母雙亡時沒有多問一句呢?是沈期真的演得太好。還是自己當時打心底裡並不在意。
他伸出手,拍了拍沈驊裳的肩,沈驊裳的眼淚滴在大衣的前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也許就不會那麼脆弱,也許就不會那麼害怕被拋下,不會在愛一個人的時候孤注一擲把自己的全部都交出去,也不會在演戲的時候像燃燒一樣把自己燒成灰燼。
然而都是一些假設了。
他們總是一次又一次地缺席沈期生命裡重要的時刻,總有這樣或那樣的理由,留下沈期一個人。像康泊堯養的那條金魚一樣,死過好多次,但是粗心的人還以為它一直好好活著。
鮮豔的、勻稱的、活潑的,搖曳著曼麗的金色魚尾。
“一切都在變好。”康泊堯啞聲承諾道,“我保證他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
沈驊裳慢慢止住了情緒,手指在臉上胡亂地抹了兩把:“那要看他接不接受你了。”
康泊堯默默吸了一口氣。
“小姨,”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歡快的語調,像是想把剛才那層沉重的空氣驅散,“你能不能幫我參謀參謀?”
沈驊裳擦著眼淚:“他現在就算想要孤獨終老,我也不會逼他了。”
“怎麼會孤獨終老呢?”康泊堯幾乎是脫口而出,“這不還有我麼?我年輕時候腦子不清醒,同樣的錯誤我絕無可能再犯了。”
這半年下來,沈驊裳其實已經差不多接受了這個“準女婿”,但沈期那兒可真不好說,她這個外甥認死理,做了決定八頭驢都拉不動。
“你們年輕人的感情問題,我管不明白。”沈驊裳擺擺手,“你也不必再跟我獻殷勤,沒用。”
“小姨,我想孝敬你那都是真心的,”康泊堯急忙道,“沈期不在,你有事把我當親外甥用就成,千萬別客氣。”
雖然他確實存著先把家長攻略掉的心思,但是這跟他想替沈期照顧小姨不衝突。
“你個大老闆,有這麼多時間?”沈驊裳反問。
“我已經轉變了重心。”康泊堯表情正經了一些,“之後想多放精力在家庭上。你看沈期現在這麼火,以後肯定越來越忙,我也忙,那家庭不就又容易出問題了麼?”
他說得很誠懇。實際上他也確實這麼做了。公司裡他現在只管大方向和最重要的幾個個決策,別的該放權放權,不賺錢又麻煩的業務該砍的砍、該賣的賣。這幾年步子邁太大了,也該緩緩了。
但這些話他當著沈期的面兒不好自賣自誇,讓沈驊裳以後不經意透露出去效果是最好的,他現在上沈驊裳家比回家都勤快。
從沈驊裳家離開,康泊堯轉彎上高架,驅車前往了當年的那個花鳥市場,這麼久過去,那個市場還在,那個老闆也還在,甚至還記得他。
康泊堯低頭挑魚,試圖分辨出沈期說的每條金魚都不一樣,然而它們在康泊堯眼裡依然差不多,也許只有把魚裝進密封的塑膠袋裡打上結,帶回家,放進自己的魚缸,這條金魚才會變得不同。
“這得有十年沒見了吧。”老闆笑呵呵說,“換車了。”
康泊堯嗯了聲,笑了笑,問:“這魚最多能活多久。”
“不一定,這些都是月拋魚,很多人買去當飼料的。”老闆無所謂地說,“看飼養方式,水體大,溫度穩定,可能能活十年吧,世界記錄最長好像是四十年。”
康泊堯挑選了一條自己想要的魚,漲價了,如今的售價是三元,他又花一百把水買下,帶回家過渡用。
也許是那一缸水起了作用,冬去春來,康泊堯認真地飼養這唯一一條金魚,金魚一直很健康地活著,體型並沒有很大的變化,但是康樂千和薛李的女兒一天一個樣,過年的時候被抱著出來給親戚們看,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了,頭髮烏黑,眼睛滴溜圓,見到人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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