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澄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鞍韉上紅綢鋪裹,掛著綵球和紅綾。
他頭戴三枝九葉頂金冠,身披大紅狀元袍,胸前宮花明豔,腰束玉帶,整個人端坐馬背,不疾不徐地穿過京城最繁華的長街。
滿城的百姓傾城而出,沿街商鋪搭了綵棚、擺了酒水,路兩旁擠得水洩不通。
姑娘們站在二樓的窗邊往下扔鮮花和香囊,紛紛揚揚地落在田澄的前後左右,他卻連頭都沒偏一下,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似乎在找什麼。
時寒雲在街中段一座三層的酒樓裡佔了臨窗的位置。
他趴在窗沿上往下看,看見那匹白馬從街口緩緩而來,紅衣白馬,鑼鼓聲裡萬眾矚目。
田澄端坐馬上,側臉被正午的日光鍍了一層金邊,整個人亮得有些不像真的。
時寒雲看著看著,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香囊來。
那香囊做得不大好看,青色的綢面上歪歪扭扭地繡著一對兒鴛鴦,一隻肥一隻瘦,針腳疏疏密密的,有的線頭還露在外面。
這是時寒雲偷偷學了半個月女紅才繡出來的,手指頭被針紮了好幾個眼,成品拿給田澄看之前自己先嫌棄了半天,但最終還是揣進了懷裡。
他看準了馬匹行到樓下時,將香囊往下一拋。
那香囊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眼看著就要偏到人群裡。
時寒雲“哎”了一聲,手剛撐上窗沿,就見快要落地的香囊被一隻手穩穩接住。
田澄抬起頭來,隔著正午明晃晃的日光看向三樓的視窗。
時寒雲趴在窗沿上,半邊身子探在外面,臉上的焦急還沒收回去。
他看見田澄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隻繡得歪七扭八的鴛鴦香囊,然後抬高手,將香囊貼在了胸口的位置,朝他彎了一下嘴角。
時寒雲縮回窗內,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嘴角卻壓都壓不下去地往上翹。
遊街結束後,田澄被皇帝私下召見。
便殿裡只有君臣兩人,皇帝走到田澄面前,語氣帶著近乎老友的熟稔:
“少俠,你可讓朕好找啊,沒想到,你竟是皇商的家僕?”
田澄行了一禮,道:“臣當年輾轉流落,幸得時家收留。後蒙時家少主人恩典,脫籍為民,方有今日殿前之遇。”
皇帝看了他片刻:“那個時家少主,就是你方才遊街時接了人家香囊的那個?”
田澄沒有否認,只是垂著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皇帝見狀也不追問,擺了擺手笑了一聲:“行了,朕不問。你救過朕的命,朕不會虧待你。好好當你的官,有難處來找朕。”
田澄謝恩而出。
他走出宮門時,夜風迎面吹來,抬頭看見宮牆外一輪明月,清輝灑了滿地。
田澄雖然點了狀元、授了官職,卻不肯另立門戶。
皇帝給他賜了狀元府邸,但田澄領了官印後照舊每日從時府大門進出,晚上仍回時寒雲院中休息,一應起居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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