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號秘術師》第280章 蠟丸 紅顏未白頭(1)

第280章 蠟丸 紅顏未白頭

允翰年間, 北郡，渡北之戰。

鄧家軍統領鄧浮屠雖不在北郡，但在渡北之戰開始前她就給林玄初、胡兮卿及各個鄧家軍將領傳過信, 命在北郡的全體鄧家軍聽候林玄初、胡兮卿調遣，林玄初、胡兮卿的軍令與她的軍令無異。

同樣的，鄧浮屠在影州對抗朝廷軍, 林玄初也一樣下令，在影州的幾支幹王軍, 全權交由鄧浮屠支配。幹王軍和鄧家軍雖還沒合併, 但已如一家, 這樣的情況著實少見，在後世一直被視為兩軍合作的典範。

渡北之戰第二階段，於江朔聯盟來說是最艱難的一個階段，東方孤白讓餘下的鬼兵操控風旋火炮，擺出風林八合陣，連敗江朔聯盟。北郡方圓山, 以鄧茵然為主將的一支鄧家軍部隊潰敗後被困於此, 無法突圍。

戰場是壓抑的, 哪怕頭頂掛著大太陽, 也好似一直壓著厚厚的烏雲, 壓得人喘不過氣，像在那黑泥沼中掙扎，怎麼也找不到生路。

杜甫《兵車行》中寫：君不見青海頭, 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 天陰雨溼聲啾啾。其實若能在一瞬間變成鬼，或許也是件好事，至少可以不受太多折磨, 不用拖著殘破到爛了的身軀，卻又被一顆想活的心吊著，在世間殘喘。

方圓山，嶽伴溪在救治傷兵。

嶽伴溪一開始是作為嚮導隨軍，不過她本身又是大夫，所以在做嚮導的同時也兼任軍醫。

被嶽伴溪救治的那名傷兵是個年輕的小夥，只有十六歲，滿臉是血，一邊耳朵已經沒了，被敵人的刀齊根削掉，只留下一個孔。

比沒了耳朵更嚴重的，是他腿上的傷。

爛了，他的腿爛了。

小夥子的腿被風旋火炮一炮炸得血肉模糊，像塞著棉花的布娃娃開了線，裡面的棉花崩開來，黏糊糊的肉和血嘩啦啦地流出來。

更可怕的是，小夥子腿部皮膚上出現了紅斑、潰爛等症狀，在現代，這被稱為輻射症狀。

風旋火炮射出的雲息彈是東方孤白竊取了魔石碎片內部的能量製成的，魔石碎片類似天界扔到人間的核垃圾，有強輻射，雖然雲息彈還達不到核彈一彈能毀一個城市的威力，但它有輻射，殺傷力遠大於那個時代的其他炮彈。

小夥必須截肢保命，現場衛生條件很差，大機率會感染，但要保命，只能截。

截肢是嶽伴溪做的，過程觸目驚心。

嶽伴溪逐步分離傷員的皮膚、肌肉，將小夥子壞死的腿部肌肉一點一點剪掉，鋸掉腿骨，用手掏出血管，徒手將血管打結。

小夥子幾次差點撐不過去，嶽伴溪冷著一張臉，厲聲問他：“還想回家嗎？”

大夫兇起來能讓戰士都發怵，小夥子小小聲地回答：“想。”

“大點聲！”嶽伴溪板著臉，比閻王還兇。

“想！”

“想就撐著！”嶽伴溪厲聲喝道，同時手上一用力，將止血的布帶紮緊。

這場簡陋的手術做完，小夥子昏睡了過去，他在睡覺的時候雙眉依舊緊皺，無法放鬆，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來自戰場的壓力讓他在夢中都感到不安。

直到這時，嶽伴溪那張板得像閻王一樣的臉才緩緩放鬆，表情柔和下來，她看著小夥子的睡顏，少見的露出憐惜，輕聲說道：“想活就撐著，撐下去。”

她之所以說“撐下去”，是因為她知道這場救治還不算完，戰場環境惡劣，截肢後會出現嚴重感染，要命的高燒極易帶走傷員的生命，這小夥子還沒熬過高燒呢。

嶽伴溪不想看到一個才活了十幾年，還有很多東西都沒有感受過、體驗過的孩子，就這樣死在荒野之中。

儘管這些天，她已經送走不少這樣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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