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臣說：“拍都拍了，就買唄。”
琨臣翻了翻他跟胡兮卿的聊天記錄。琨臣出差期間只要看到他覺得有意思的東西，哪怕只是一朵花、一根草，都會拍下來發給胡兮卿看，胡兮卿也一樣，有時課堂上發生什麼有趣的小故事，他也會發資訊跟琨臣分享。
胡兮卿見琨臣一直在翻聊天記錄，便湊過去問他：“在看什麼？”
琨臣忽然十分感慨，他裝逼似的故作深沈，煞有其事地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學著電影裡大佬的姿勢，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
事實上，琨臣的“煙”卷的根本就不是菸草，而是胡兮卿找來的貓薄荷。上次兩人看電影，琨臣覺得電影裡大佬抽菸的姿勢很酷，想模仿，但他偏偏又很討厭煙的味道，煙味刺鼻，貓科動物對刺激性氣味都很排斥，於是胡兮卿靈機一動，把香菸裡的菸草換成了貓薄荷，這可太合琨臣心意了，哪有貓會不喜歡貓薄荷呢？大貓也是貓。
琨臣“抽”著貓薄荷做的“煙”，火都沒點，但架勢很足，他深沈地說道：“我活了四千年，卻是在最近才領悟到生活的樂趣。”
琨臣說：“每看到一朵漂亮的花，遇到一件有趣的事，就會產生一種迫不及待的衝動，想第一時間跟自己所愛的人分享，並且自己身邊是真的有這麼一個人存在，這才是人生最大的樂趣。我過去四千年的生活，原來都是沒有樂趣的。”
胡兮卿想了想，道：“不對吧大人，怎麼能說是沒樂趣呢？封神大戰的時候，殺戮不就是你的樂趣麼？窮奇天生熱愛殺戮。”
胡兮卿舉例：“你跟我說過的，像封神大戰中的楓林霧血戰和金夏山大戰，都曾讓你心潮澎湃。”
胡兮卿知道琨臣在封神大戰中的所有故事。不只是胡兮卿會跟琨臣分享自己過去的故事，琨臣也會，胡兮卿知道琨臣的每一場勝利，在四千年前的大戰中，琨臣是血雨腥風中的殺戮之王，只是現在看不出來了而已。
兩個老傢伙在遇到彼此之前都已經經歷過許多事，誰都不是一張白紙，胡兮卿過去的故事中沒有多少琨臣的影子，琨臣過去的故事裡更是不可能有胡兮卿——四千年前胡兮卿都沒出生。但這不重要，他們可以跟對方分享自己的故事，在分享中愈發親密。成熟的愛是分享，是傾聽，不是從頭到尾從始至終徹底佔有。
琨臣笑笑，接著胡兮卿的話說：“窮奇天生熱愛殺戮，可殺戮永無滿足。”
琨臣說：“我還在邽山那會，殺人吃人是為了填飽肚子，就跟老虎捕獵一樣，是為了進食，後來跟著天君離開邽山，參與封神大戰，戰爭就是殺戮，在戰爭中無論需不需要進食都得殺。殺戮是一種強大的刺激，跟菸草酒精一樣，會上癮，習慣了刺激的人會去追求更大的刺激，一開始每天殺十人，後來殺十人的刺激不夠了，就每天殺百人，到最後每天滅一城都依然覺得空虛。殺戮是沒有止境的，殺戮永無滿足，但戰爭總會過去，和平總會到來，和平才是世界的期冀。”
琨臣握住胡兮卿的手，“我現在明白了，殺戮不是樂趣，追求殺戮到最後得到的一定是更大的空虛，追求愛，才能獲得真正的平和和充實。”
胡兮卿說：“以前咱們是沒辦法，但現在，和平了。”
胡兮卿反握住了琨臣，“現在戰神不打仗，軍師不指揮，咱們堆雪人。”
雪越下越大，沒兩個小時，地上的雪就積了挺厚。胡兮卿堆了個小雪堆，琨臣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兩瓶啤酒，他這次沒用偷的，老老實實去買，在便利店裡還跟便利店老闆聊了會天，雖然都是沒營養的閒扯，但這就叫煙火氣。
琨臣越來越能融入人間，過去他神威太重，跟他目光對視的人會不自覺地產生一種巨大的恐懼感，甚至會有強烈的向神明跪伏的衝動，但現在不會了。
胡兮卿把啤酒埋進雪堆裡，蹲在雪堆前，琨臣蹲在他對面，胡兮卿笑瞇瞇地對琨臣說：“冰鎮啤酒，馬上就好。”
兩人蹲著，隔壁打雪仗的一個小男孩跑了過來，男孩一臉稚氣，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你們都是成年人了，還玩堆雪人嗎？”
這話乍一聽不太禮貌，但從一個奶聲奶氣的小不點嘴裡說出來，卻不會讓人反感，反而還很可愛。琨臣“謔”了一聲，大剌剌地抓起一把雪撒向他，說：“成年人怎麼了？我倆都是老年人了呢，照玩不誤。”
“騙人。你倆多少歲？”
“加起來五千歲了。”
“騙人。騙小孩鼻子會變長。”
……
逗了那小孩一會，小孩便跑了，胡兮卿的冰鎮啤酒也好了。
兩人在風雪中喝起了冰啤酒，忽然胡兮卿問琨臣：“我一直有個問題，忘了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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