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十月,溫泯奉旨回嵩州駐軍。
自古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將在外駐軍,家眷需安置在京都,這是封建王朝常見的一種政治制衡手段,目的是控制將領的親屬作為人質,以防手握重兵的將領在外擁兵自重或發動叛亂。但顧泠風情況特殊,林玄初格外開恩,許溫泯帶著顧泠風一起走。
溫泯攜顧泠風一起回到了嵩州。
不幸的是,顧老爺一家早在戰亂中下落不明,顧泠風沒有家了。
溫泯和顧泠風又回到了原點,孤零零的兩個人相依為命,相互取暖,跟當初在鳴楓山上一模一樣。
繞了一圈,一切好像都變了,又好像都沒有變。
後世有個疑問,溫泯戰功赫赫,威名遠揚,本應該是最先被林玄初開刀的那一個,而為什麼在這場對功臣的大規模削權、清洗中,林玄初反而對溫泯最溫柔。
只因溫泯曾上書,奏三字:臣無後。
這三個字,保了溫泯一世安寧。
溫泯親緣淺薄,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無後,他這性子,也不會在朝中拉幫結派,這樣一個孤臣,林玄初還忌憚他什麼?不僅不必忌憚他,反而還能重用他。
永續二年十月,嵩州,嵩州城,將軍府。
這府邸是新的,恢弘氣派。這天中午,“噠噠”的馬蹄聲從遠到近歸來,溫泯騎著“墨騅”回家,他今天沒有軍務,故身著常服,懷中還抱著顧泠風。
今早上溫泯帶顧泠風踏青去了,顧泠風玩得盡興,兩人剛剛才回來。
溫泯下馬,朝顧泠風伸出雙臂,笑吟吟道:“泠風,我們回家啦!”
顧泠風摟著溫泯的脖子,溫泯把顧泠風抱下了馬。
這個時候溫泯已經二十八歲了,不再是少年,而是青年。
溫泯身材比以前更健壯,容貌依舊是好容貌,但跟以前比起來又有不小變化,少年時期的溫泯男生女相,丹青眉,桃花眼,秀姿天成,漂亮得不得了,因為女相,胡兮卿曾調侃他換身衣服扎個小辮,扔進女孩子堆裡肯定認不出來,但現在,胡兮卿不會再這麼說了。
青年時期的溫泯臉部線條變得愈發硬朗鋒利,增添了不少男子氣概,不再像小姑娘,但依舊是個美男子,史書從不吝嗇於用各種各樣美好的詞彙來形容溫泯的外貌,如“眉眼疏朗”、“色如春曉”、“丰神俊逸”、“神清骨秀”……
但外貌上的變化不是溫泯最大的變化,溫泯最大的變化是他變得更懂事、更穩重了。
可以說隨仁城兵敗是溫泯的一道人生分界線,那次之後,溫泯的為人和處事風格都有了不小改變。
可不得變嗎?隨仁城一敗,溫泯身上背了八萬個戰友的命,沈甸甸的像大山一樣壓在他身上,要是這都不能讓一個人成長和改變的話,那這人大概是沒救了。
如今的溫泯,愛兵如子像戚懷安,大將之風像鄧浮屠,唯獨不像曾經的他自己。溫泯不再是當初那個自私兇戾、作惡多端的山大王,就連史書都評價,溫泯此人前期後期轉變很大,史書中說他“年少輕狂,而後穩重”。
時間是個雕刻大師,這些年堅持不懈一刀一刀在溫泯身上雕鑿著。
但誰又知道,“年少輕狂,而後穩重”的背後是經歷了多少教訓。
溫泯把顧泠風打橫抱起來,因為怕顧泠風著涼,溫泯把顧泠風的衣服裹得嚴嚴實實,將他抱進了將軍府。
顧泠風也二十六歲了,但還跟以前一樣,樣貌基本沒變,他是個心性單純的傻子 ,沒什麼心事,人沒心事,老得就慢。
將軍府沒幾個下人,溫泯不喜歡家裡有很多人,他更喜歡跟顧泠風兩個人呆在一塊,這麼多年都是他們兩個人在一塊,他倆像原野中的兩隻小獸,互相陪伴、依偎。
嵩州城的人都知道他倆的關係,溫泯從來都大大方方。雖然兩人都是男子,有背倫理,但這麼多年溫泯身邊就只有顧泠風一個小傻子,眾人見了,都不由誇起溫泯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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