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面對林玄初,除了憎恨,胡兮卿還有點怕了他了。
憎恨是必然的,胡兮卿重情,而林玄初殺了胡兮卿的朋友;林玄初還打碎了胡兮卿的內丹、釘住了胡兮卿的靈脈,打內丹釘靈脈多疼啊,當時胡兮卿快疼死了,那種疼痛從胡兮卿的天靈蓋蔓延至胡兮卿全身,像只巨獸在啃噬他,讓他神經戰慄、滿背冷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玄初還把胡兮卿關在頌陽宮裡,頌陽宮裡沒有別人,只有胡兮卿一個,後來是胡兮卿逃得太狠了,才多了個守門的,但林玄初不許守門人跟胡兮卿多說話。這三年,胡兮卿每天面對一個安靜得像棺材一樣的宮殿,走又走不出去,只能在四四方方的院中不停地轉圈圈,比起肉.體上的痛苦,這種令人窒息的孤獨更折磨人。
若是換做塵埃山時期的胡兮卿,大概還能忍,在塵埃山的時候胡兮卿也是一個人,他習慣了,所以不覺得孤獨是折磨,但他出了一趟山之後,過過了一群人熱熱鬧鬧的生活,感受過了友誼、歸屬,被人喜歡、被人簇擁,讓胡兮卿習慣了熱鬧之後,再讓他離開人群,迴歸清清冷冷的孤獨,胡兮卿會發瘋。
除了憎恨外,對林玄初的怕又是從哪來的呢?
從林玄初一系列詭異的行為中來的。
胡兮卿在頌陽宮受到的折磨主要有三樣:打內丹、釘靈脈的折磨,孤獨的折磨,以及有一次林玄初聽了別人的建議,試圖用馴狐的手段馴化胡兮卿,但後來因胡兮卿的強烈反抗放棄了。除此之外,林玄初對胡兮卿出奇的好,這種好不僅體現在胡兮卿的吃穿用度上,還體現在林玄初對胡兮卿的態度上——討好,討好,再討好。
胡兮卿罵他,說他手段太狠,他便耷拉著腦袋乖乖聽罵,不停說“是”,等胡兮卿罵完了,他便走上來,小心翼翼地拉住胡兮卿的袖子,可憐兮兮地望著胡兮卿,問:“兮卿消氣了沒?”
林玄初是一個皇帝,可每到這種時候,胡兮卿卻只覺得對方只是一個在外面犯了錯,回到家挨母親責罵的小孩。
當胡兮卿意識到這一點時,他毛骨悚然。
他不會把我當媽了吧?胡兮卿突然想。
是不是辜樊瀟死了,而辜樊瀟生前從未給過林玄初一絲母愛,所以林玄初急於找到另外一個人,放到他心中缺失的母親的位置上去?
胡兮卿深感懷疑,畢竟在幹王軍時期林玄初就不止一次說過胡兮卿像個“當媽的”,當時沒覺得有問題,現在想想竟有些可怕。
而林玄初卻說:“兮卿,朕是愛你啊,雖然我們兩個都是男子,但你看,溫泯和那位顧公子都能長長久久地在一起,我們又為何不可呢?朕對你的感情,是溫泯對顧公子的那種感情。”
胡兮卿心想這是男子不男子的問題嗎?我是狐狸,你是人,況且我不願意,我對你沒那心!
林玄初說:“兮卿若是不喜歡朕,當初又為何對朕那般好?過去只要朕遇到什麼棘手的事情,你就立即赴湯蹈火地去辦,打允軍、修運河,朕要什麼,你給什麼,你總是叫朕安心,以至於朕只有在你床上才能安安心心睡個好覺。”
胡兮卿心想我也不只是對你好啊,我對溫泯也挺好,我對童凌也挺好,我對鄧茵然也挺好,我對大家都挺好,怎麼著難道我喜歡所有人嗎?
最詭異的是林玄初的態度,像一個求著母親愛的小孩,跟朝上那個鐵血帝王判若兩人。
搞得胡兮卿想躲他。
以前胡兮卿在塵埃山讀書的時候,讀到書裡說什麼“端方君子”,便想既然人間如此推崇君子,那麼人間的君子一定多如牛毛,數不勝數,然而出山一看,好傢伙,哪裡有那麼多君子?根本就是一個比一個有毛病,毛病還他媽各不相同!
頌陽宮內,林玄初見胡兮卿還不張口,便又求了一次:“兮卿,吃一口吧。”
胡兮卿沒讓他喂,伸手把荔枝接過來吃了。
林玄初開始剝下一個,邊剝邊說:“皇后之位,一直空著,兮卿不願,朕便留著,一直等到兮卿願意為止。”
雖然打碎了胡兮卿內丹,釘了胡兮卿的靈脈,把胡兮卿關在頌陽宮裡,還曾用馴狐的手段試圖馴服胡兮卿,但在這事上,林玄初倒是從未強迫過胡兮卿。
林玄初低著頭——林玄初在朝上是從不會低頭的,他是皇帝,皇帝自然挺胸抬頭,但在胡兮卿面前,他會,就像再調皮的小孩也會在母親面前低頭一樣。
胡兮卿問他:“你後宮那麼多人沒有一個適合當皇后的嗎?”
林玄初搖頭,“她們都不是你。”
林玄初不急不緩地說:“兮卿提的條件,朕都會同意,兮卿要在上面,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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