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轉機 塵埃皆落定
鹿白宣當然拒絕了。
但胡兮卿既然能跟他搭上一次話, 就能跟他搭上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狐狸用他的溫柔笑語一點一點腐蝕著鹿白宣。
胡兮卿說：
“鹿兄，春天到了，春天是不是你們白鹿一年一次換角的季節？我一直有個疑問, 你們鹿換角的時候，到底疼不疼？要是疼，你別忍著, 跟我說說話會好些。”
“鹿兄，你這人清清冷冷的, 是個隱世出塵的樣子, 怎麼也會入世來給皇帝做事呢？”
“鹿兄, 你知道嗎，你往那一站，像座雪山似的，讓我想起一位故人。”
“鹿兄……”
……
一來二去的，這個本不允許跟胡兮卿多說話的守門人鹿白宣，終於坐了下來, 跟胡兮卿聊起了天。
鹿白宣是千年大妖, 原身是隻白鹿, 白鹿孤傲, 清冷絕塵。
鹿白宣跟胡兮卿說話的時候, 多是胡兮卿在那說，鹿白宣在那聽，鹿白宣偶爾點評那麼一兩句, 或是反問。
胡兮卿被關了三年, 人都快被關瘋了，如今終於有一個能說話的人，胡兮卿那話匣子一開, 就像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出，一個勁不停地說。
胡兮卿愛講他的往事：“我剛出塵埃山，去到嵩州城那會，那時之旭還在，方洲還在，懷安還在，長安霓殤都在，後來又來了個臭小子溫泯，一群人熱熱鬧鬧的，你都不知道多有趣。之旭愛熱鬧，喜歡被人圍在中心，溫泯呢看不慣他，說他好出風頭，兩人常有矛盾，我經常調和他倆……”
“後來我們的隊伍逐漸壯大，又多了浮屠、茵然等一群人，茵然那小姑娘可有意思了，伶牙俐齒，嘰嘰喳喳。”
“當時咱們那一群人吧，一窮二白的，困難得很，你想想，一群反賊，白手起家，被朝廷圍剿，又有屈恩玉慕生等敵人追著，狀況能好到哪去？但那時雖然困難，大家卻有著同一個反允的目標，眾人齊心協力，抱成一團，愈是困難，大家的情誼就愈是深厚。”
“那時茵然經常來我帳中偷糖吃，我軍帳中有飴糖，她那沒有，但她又愛吃，就來偷我的，被她姐知道了，她姐就會來把她拎走；那時候之旭和方洲老在一塊，長安和霓殤老在一塊，童凌老跟在懷安屁股後面，懷安私底下總是偷偷囑咐我們，說小童凌命苦，孤苦伶仃的，又斷了條手臂，叫我們誰都不許欺負他，誰欺負童凌他跟誰急。”
“溫泯那會獨來獨往，但總惦記著遠在嵩州城的泠風，溫泯那小子手巧，隨手撿個木頭就能削出個精巧的小木船來，他閒空的時候就會削些小木船、小木人之類的小玩意，叫我幫忙寄回去給泠風玩。”
“一群人也不總是這麼和睦，多少會有些摩擦和矛盾，比如之旭和溫泯，見面就愛吵幾句，當時給我頭疼得不行不行的，然而現在想起來，卻覺得這點小事一點都不頭疼，現在想想反而覺得他倆要是能一直這麼吵吵下去，還挺可愛的哩！”
……
胡兮卿難得高興，兩眼都放了光，他對鹿白宣說：“你說我一隻狐狸，為什麼留戀人群這麼久？人世間什麼是最讓我留戀的？是他們的權力、榮華、金錢、富貴嗎？不是啊，權力、榮華、金錢、富貴，他們人族固然趨之若鶩，但我是隻狐狸，這些東西在我眼裡並不重要，充其量跟一隻美味的山雞沒有區別——或許還不如一隻美味的山雞。”
胡兮卿說：“人世間最吸引我的，是人與人之間的情誼、牽絆，是一群人的歡聲笑語、嬉笑怒罵。我來了人間才知道，原來日子得熱鬧著過才有意思，像我以前一個人在塵埃山，清清冷冷孤孤單單的，那日子過了等於沒過。”
胡兮卿強調：“我喜歡一群人在一起。”
忽然胡兮卿托腮，眼神黯了下去，道：“可林玄初打碎了這一切。”
胡兮卿說：“我就不明白了，過去打天下的時候那麼難，大傢伙依然能好好地在一起，齊心協力，其樂融融，如今天下打下來了，什麼都變好了，終於不用再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一天天提心吊膽的，擔心明天會不會死，大家有了府邸、官爵，本來可以安穩了，他林玄初卻偏要在這時候搞清洗，反允八年死了那麼多弟兄還不夠，他還要殺。患難時我們跟他出生入死，如今享福了，他卻容不了過去的朋友們。”
胡兮卿哀嘆一聲，“之旭和方洲沒了，之旭那麼愛熱鬧的人，最後卻死在了冷冰冰的雪地裡。茵然他們回了西北，長安霓殤雲遊四海，童凌歸隱，這些人，以後怕是再也見不著了。溫泯和泠風在嵩州，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我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見這倆孩子一面。”
胡兮卿說：“他變了，當了皇帝，心就變了，他想獨攬大權，唯我獨尊。”
胡兮卿口中的“他”，鹿白宣知道是林玄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