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學員猛地把手收回來。臉上像被人塞了一塊熱炭。他沒敢笑。可眼睛亮了。月關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笑意更深，卻沒有再加碼。月關眯了眯眼。換個地方，他大概已經笑不出來。可這裡是大道網咖。昨日劍鬥羅都被壓成普通人，他還真沒興趣拿自己試規則。於是月關笑了笑。
“林老闆公道。”
林川把錢收好。
“店小，得講規矩。”
寧風致坐下體驗。兩個七寶弟子站在後面，起初還有些期待。宗主親自出手，總不會太難看吧？半刻鐘後，兩人臉色發白。寧風致死得很快。快到他們甚至沒來得及替宗主緊張完。第一局，螢幕黑。第二局，又黑。第三局，還是黑。店裡有些人不敢笑得太明顯，肩膀卻已經抖了起來。
七寶琉璃宗宗主。大陸上出了名的溫雅人物。在這黑風山舊路里，被小妖抓得沒有半點宗主架子。女弟子看得手心發涼。她忽然明白，宗主剛才那句“所以才要進去”不是場面話。他是真的把自己先丟進去了。第一隻小妖撲來，他判斷到了，卻躲不開。
第二次提前右退，草裡又鑽出一隻。第三次站在原地聽了很久，結果被山坡碎石絆了一下。螢幕一黑。有幾個年輕魂師沒忍住笑。寧風致摘下同步頭環，臉上沒有惱意。他問林川要了紙和炭筆。第一行。左草三聲，右坡碎石。第二行。小妖撲前肩低，腳腕先動。第三行。香火燈受風時，燈焰偏向並非總與風同向。兩個七寶弟子不笑了。
他們起初以為宗主是在找回面子。死得太快，總得寫點東西證明自己沒白來。可看著看著，味道不對。那不是隨手記的廢話。每一行都對應一次死亡。左草三聲，是第一局小妖撲出來前的聲音。右坡碎石，是第二局後方伏兵滑下來的動靜。
燈焰偏向，是第三局宗主絆倒前，遠處協行螢幕裡一閃而過的細節。他連自己死的時候，都在看別人的燈。男弟子喉嚨動了動。
“宗主，您剛才還在看另一塊屏？”
寧風致沒抬頭。
“輔助系不能只看自己眼前。”
一句話，男弟子臉紅了。寧風致放下筆，抬頭。
“你們以為我帶你們來看什麼？”
他指了指螢幕。
“看我贏？”
兩個弟子低頭。寧風致聲音不高。
“我是讓你們看，宗主也會死。”
那名女弟子小聲問：“若弟子進去一直死呢？”寧風致把炭筆遞給她。
“那就從第一次死開始記。”
他看向觀戰屏。
“七寶要的不是今天誰死得少。”
“七寶要的是明天，真有刀落到你面前，你能比今天多活一息。”
女弟子接過炭筆。手指有點抖。但她沒再退。寧榮榮看著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進遊戲時的樣子。她那時也怕。怕死。怕丟人。更怕別人發現，七寶琉璃塔離開隊友之後，好像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可現在再看，她又覺得這怕沒那麼壞。
至少在這裡怕過一次，到了外面，也許就不會連怕都來不及。月關站在不遠處，看著那支遞出去的炭筆。他臉上還帶著笑，心裡卻已經把這件事記了下來。七寶要練的，不是幾個天才。是他們最薄的那一塊。這就麻煩了。林川在櫃檯後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今天的客人比昨天安靜許多。
不是沒人說話。而是每個人說話前都會先看一眼螢幕。這說明他們開始信螢幕了。信螢幕，就會信遊戲裡的死亡。信死亡，才會願意掏錢買下一次機會。對林川來說，這比任何大勢力的名頭都實在。他把新收的金魂幣撥到一旁，順手在預約牌下加了一條線。
明日名額，已排。門口又來了兩個看熱鬧的魂師。他們剛想往裡擠，就被預約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嚇住。其中一人低聲道：“這麼多人？”另一個看向螢幕。
“現在不排，後面只會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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