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步踱著,指尖一一撫過牆面、床沿、衛生間的死角,動作冷靜得不像被綁架的人,只有眼底深處翻湧的煩躁,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終於,在正對床的天花板角落,他捕捉到了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攝像頭。溫舒抬眼,對著鏡頭扯出一個涼薄的、帶著嘲諷的笑,聲音清冷淡漠,“方家還真是名不虛傳,沒有一個正常的。”
話音剛落,頭頂的擴音器裡就傳來方明輕柔得近乎黏膩的聲音:“小舒,那你為什麼還要來靠近我呢?”
溫舒簡直想罵人,什麼叫他接近他。
溫舒懶得搭話,徑直走到床邊坐下,側身用脊背擋住攝像頭的視線,悄悄啟用皮膚裡的定位器,這是他爸媽為了防止他被綁架後,手機被沒收的情況植入的一個保險栓,沒想到在這裡用上了。
他正想著,身後方明慢悠悠的聲音再次響起,“哦對了,小舒忘了說,這裡是隔絕訊號的哦,你的任何訊息,都傳不出去的。”
溫舒臉上的神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凝成實質。他緩緩轉頭,目光冷得像冰,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這是什麼?家族傳承哈?”
接下來的幾天,方明再沒露面。
地下室裡沒有窗,沒有時鐘,只有頭頂昏黃的應急燈晝夜不熄,把時間熬成了模糊的一團。溫舒清楚,這是方明的手段,用無盡的孤獨摧毀他的精神,好等他最脆弱的時候,再堂而皇之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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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他記不太清了,只知道絕不是什麼好事,否則不會在心底刻下這麼深的恨。溫舒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腳踝處凹凸不平的傷疤,那片粗糙的皮膚像一道烙印,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都在無聲地警醒著他。
他猛地回神,抬眼撞進克里曼斯的視線裡。對方不知已經這樣注視了他多久。
溫舒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只有指尖攥著衣角的力道,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抱歉,我現在沒辦法相信任何人。”
克里曼斯小心翼翼,指尖輕輕碰了碰溫舒的臉頰,語氣是隻對他才有溫柔,“當然了,舒,我告白,只是想給你一個明確的態度,我喜歡你,想要跟你在一起,不是為了別的任何東西,我也不想讓你有產生其他的誤會,並且我覺得這需要一個儀式感,我不會強迫你的,選擇權永遠在你。”
他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著溫舒,眼神認真得不像話,連聲音都變得更加認真,“我喜歡你,只是因為是你。而且舒,你很值得,而且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舒。”
說完,他從容收回手,耳尖卻悄悄漫上一層薄紅,平日裡那股強勢不好惹的氣場瞬間軟了大半,像個藏不住心事的大男孩,彎起嘴角笑看向溫舒,眼底亮得像揉碎了漫天星辰,直直撞進溫舒眼底。
溫舒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清冷的眉眼間瞬間凝起困惑。“不是第一次見面?”他下意識要開口追問,舌尖抵了抵後槽牙,話到嘴邊卻硬生生頓住,必定和他丟失的記憶脫不了干係。
醫生說過,只有解開心結,記憶才可能歸位。等抓到方明,所有真相自會水落石出,到那時,也不必再特意去問克里曼斯。
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心裡卻莫名泛起一圈圈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漣漪。
父母把他送過來,真正的原因,恐怕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克里曼斯吧。
而克里曼斯那雙直勾勾的眼睛,太過灼熱,太過露骨,看得溫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竟有些不自在地閃躲開了視線。
溫舒有些慌張地站起身,刻意避開了克里曼斯試圖扶他的手,後退半步時,耳尖也染上了幾不可見的淡粉,語氣帶著幾分難掩的侷促與緊張,“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先回去了。”
溫舒沒有搭理邊上觀望的人群,直接回到了帳篷,他蹲在帳篷角落,抬手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指尖都帶著顫,心裡亂糟糟地打鼓:等會兒要怎麼面對克里曼斯?畢竟……他們住同一個帳篷。
科菲等人眼睜睜看著溫舒頭也不回地進了帳篷,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們,不由得揪起了心,滿臉擔憂。
尤其是科菲,臉色綠得跟樹上的葉子一個顏色,手都在抖,聲音發顫地念叨,“完了完了,到底怎麼樣啊?沒成的話,安德森不會殺了我吧?”
一群人擠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望眼欲穿地等著克里曼斯回來,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看見他面帶笑意、腳步輕快地走回來,眾人才齊齊鬆了口氣,後背都驚出了一層冷汗。
畢竟沒人想在訓練時面對克里曼斯的低氣壓,那滋味太折磨人,他簡直像背後長了眼睛,稍微犯點錯就被眼神釘死,嚇都嚇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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