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突然打斷的楊緒一瞬間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但很快又換上樂呵呵的模樣,把目光落到杜鬱文身上,好脾氣地問,“小杜啊,怎麼了?”
“社長,我這裡也有一份新的選題方案,請您看……”杜鬱文邊說邊把螢幕轉向楊緒,上面是他花了大半個周天做好的,《盡歸塵土》劇本實體出版策劃案。
誰知他還沒把電腦轉出去,就被楊緒一個抬手製止了。
“小杜啊,你有這份衝勁很好!但是剛才我也說了,最近我們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這位老師身上,如果真的能把他簽下來,就他目前的商業價值來說,完全就是前途無量,我們也能跟著雞犬升天。所以你這個提案,還是往後放放吧。”
杜鬱文耐著性子等楊緒說完,卻不打算就這麼放棄。他不在乎這個什麼網紅作家,這樣有爭議的人簽下來真的就能把他們公司成功託舉麼?他只知道《盡歸塵土》是他非常看好的專案,起碼顧風樓和盛容是踏實做事的人,況且他自己真的被這部作品深深感動。
杜鬱文從來都知道,簽下的任何作品,必定要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讀者。
“社長,您要不還是看看我的報題呢,這部作品真的……”杜鬱文不自覺站起身,視線和楊緒齊平,語氣中更多了急切。
“杜鬱文。”楊緒終於不再是剛才那副裝出來的好臉色,他沉下臉,冷冷地叫了杜鬱文的名字,生硬地打斷了他的爭取,“我說了,一切以我手裡的案子為重。出版是門生意,不是你喜歡就能做的慈善。如果你不想今年的年終獎太難看,建議你還是不要跟我這個社長對著幹了。”
不大的會議室裡,一時聽不見任何聲響。
江照月早就驚訝地張大了嘴,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和楊緒據理力爭的杜鬱文,甚至忘了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讓他坐下。
其他同事也終於在兩人的言語交鋒中迫不得已地開完了有史以來最清醒的一次週一早上的例會。
杜鬱文的胸膛上下起伏了數次,放在桌上的右手早就捏緊成拳,左手維持著推動筆記型電腦的狀態,整個人卻像被封印了一樣,除了胸膛,其他地方一動不動。
相比他來說,楊緒則雲淡風輕地繼續翻動PPT。他無視仍舊站著的杜鬱文,自顧自繼續向其他人介紹這門穩賺不賠的生意,言下之意似乎是將今年出版社所有的寶都押在了這位網紅“作家”身上。
這場會議最終的結果,就是杜鬱文的新書選題策劃真的和這部作品的名字一樣,盡歸塵土了。
方知下班進門,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家裡氛圍不對。
杜鬱文比他早到家,但客廳沒開燈,只有沙發上有一處非常小的微弱光源,來自杜鬱文的手機。
“鬱文。”方知匆匆換好拖鞋,連外套都沒脫就先按亮了燈。
家裡頭冷鍋冷灶,完全不像之前他們約定俗成的那樣,誰先下班誰做飯。
但聰明如方知,從他一進門看見杜鬱文那副蔫吧的樣子就知道,他物件這是又在新一週的工作中受挫了。
“怎麼了?”方知邊走邊脫下外套,順手搭在沙發邊上,最終在杜鬱文身邊坐下。
杜鬱文整個人縮在沙發上,側躺著機械地刷著手機,明明看的是短影片平臺,但他一點聲音都沒開,就這麼麻木地看著螢幕裡的甲乙丙丁表演默劇一般。
他今天確實下班得早,甚至還提前離開了工位,討巧地在釘釘能開啟的最遠距離打了下班卡,這才比方知先一步回到了家裡。
聽見方知問他,杜鬱文重重嘆了口氣,卻實在沒力氣回答。
“沒什麼……”許多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被他嚥了回去,也不知道是自己面對挫折的能力增強了,還是覺得多說無益,杜鬱文頭回不再有那麼強的分享欲,似乎對之前方知對自己的說教而使兩人險些冷戰而心有餘悸。
他把手機“啪”地一聲倒扣在沙發上,挑了個民生問題回答,“肚子餓了,方知,今晚不開火,我們去便利店買泡麵和關東煮烤串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