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樓,“杜哥,這聽上去就很疼啊……”
見了幾次面,顧風樓已經非常自來熟地把杜鬱文和方知分別叫做“杜哥”“方哥”。
“只能說還好沒別太多人看見。”比起疼,杜鬱文更不希望丟臉,他擺擺手,說了一個最近很流行的詞,“不講不講。”
顧風樓哈哈笑了兩聲,轉而問方知,“方哥,是不是心疼壞了。”
方知已經適應了被叫做“哥”,面色不改,點點頭,回答得很坦誠,“當然。他摔的那天給我打電話,把我嚇了一跳。”
杜鬱文在旁邊夫唱夫隨,順勢就誇了方知作為丈夫,是如何在自己受傷在家時怎麼貼心照顧的。
他倒也不是真的很想回顧這段不太光彩的歷史,只是純粹想秀個恩愛。
果然,下一秒杜鬱文就看著坐在對面的顧風樓邊聽邊抽抽嘴角,順手一把將旁邊因為在回覆導師訊息而一直狀況外的盛容狠狠摟進懷裡。
“啊?顧風樓……”盛容的手機還亮著螢幕放在桌上,整個人就猝然被顧風樓拉進懷裡。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他一跳,“怎麼了?”
面對杜鬱文的嬉皮笑臉,顧風樓恨恨地,“盛容,對面這對已婚夫夫在秀恩愛!”
盛容:“剛剛是在說杜老師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以後方老師擔心又心疼嗎?”
顧風樓點點頭,像一隻毛茸茸的大型犬一樣。
盛容語氣平靜地回憶往事,“你那次被道具燭臺打青了鼻樑,也把我嚇夠嗆來著。”
聽到這裡,杜鬱文和方知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眼中的意味很統一——此處可以深聊。
面對夫夫倆探尋的眼神,盛容顯得不太好意思,顧風樓便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說起他倆還沒在一起時,一次因為他受傷而引發的小意外。
“那會兒我和盛容一個傷了鼻樑,一個傷了肩胛骨,也算是痠疼到一處去了。”回憶起往事,顧風樓顯然還有些心有餘悸,對面的杜鬱文聽他這麼說,也感同身受地覺得鼻子痠疼。
幾人說話間陸陸續續上了菜,於是餐前閒聊暫告段落,大快朵頤粉墨登場。
等到吃完飯準備兩兩分別的時候,杜鬱文看著被顧風樓緊緊牽著的盛容,突然感嘆了一句,“咱們接下來都好忙啊,下次一起吃飯,估計要等到盛容從‘學生’變成‘老師’以後了……”
彷彿是為了證實他所言非虛,在這個春季悄然退場,夏季隨著升高的氣溫接管這座城市的時間裡,杜鬱文和方知的生活也不得不和“安逸”告別。他們一個忙著推廣新簽約的小說作品,焦頭爛額地寫出一篇又一篇公眾號文章;一個忙著即將到來的畢業季和下學期研究生招生的後期工作,除了每天能在臥室見面,簡直連能否一起共進晚飯都再難保證。
杜鬱文不知道方知怎麼想,但在遺憾的同時,他也覺得充實。這種被工作裹挾著不得不努力向上的生活模式他並不排斥,畢竟每個月實打實打到銀行卡上的工資績效會踏踏實實地告訴他這些努力確實沒有白費,付出和收入也許不能永遠完全對等,但一想到他也在為這個家的構建出錢出力,杜鬱文就覺得心裡有底氣。
在又談下一個出版意向後的某個週五,杜鬱文在工位上暢快地伸了個懶腰,愜意地學了兩聲小豬哼唧,發出了今日第一聲不是敲鍵盤的動靜。
旁邊的江照月聽到動靜,從電腦前抬起頭,頂著一對黑眼圈和亂遭的頭髮朝他看過來。
同時轉頭的杜鬱文看到上班搭子這副雙目無神、陽氣被抽乾的模樣,脫口而出一聲“我去”,隨即關切道,“用不用給你叫120?”
雖然杜鬱文自己最近也因為苦夏而食慾稍差、睡眠不佳,但也不至於虛弱到江照月這般田地。
往日聽到杜鬱文跟自己開玩笑,江照月高低要回嗆兩句。他倆在口頭攻擊上不分伯仲,彼此雖然都沒從對方那裡討到便宜,但該走的流程還是會走。可今天聽見杜鬱文的話,江照月竟然一言不發,又慢吞吞把頭轉了回去,像被人操控的提線木偶一樣,完全失去靈氣。
杜鬱文意識到事情不對。
他站起身走到江照月身邊,原意是想看看到底是什麼稿子能把一位二十啷噹歲的年輕人折磨成這樣。走近卻發現江照月的電腦關著,閱讀架上空無一物,桌上的書稿也沒有被翻動的樣子,對方手裡的手機倒是亮著螢幕,不是書稿的電子版,倒像是和什麼人的微信聊天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