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肚子打著哆嗦,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方知把丟在腳墊上的兩個小雨傘用紙巾厚厚地包了起來攥在手裡,從駕駛座推門下車。
就在對方繞過來給他開門的幾步路里,杜鬱文真是一步都不想動彈,他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不行今晚就讓他爛在味道還沒散乾淨的車裡算了。
然而方知還是為他打開了副駕駛的門,盡職盡責地變換成管家的身份:“鬱文,要抱還是要背?”
瞧瞧,多麼客氣,彬彬有禮、有商有量的,簡直和半個小時前問他“鬱文,從前面還是後面”如出一轍。
“你乾脆把我揣你口袋得了。”杜鬱文白了他一眼,“剛還把我當傳單一樣翻來折去,不然你現在再將就折吧折吧算了。”
吃完第一輪的方知笑得很饜足,好脾氣地聽著杜鬱文輸人不輸陣地嘴炮,手上動作卻沒停,顧慮著他的面子,轉過身,後背對著他,“來,背背。”
“哄小孩呢……”杜鬱文長手長腳,但動作慢慢吞吞,“剛還少兒不宜,現在倒是少兒頻道了。”
話是這麼說,可當杜鬱文被方知背起以後,還是習慣性地挪了挪位置,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哼哼唧唧地任由丈夫揹著自己,一路從地下車庫坐電梯回了家。
等到在家裡的那一次結束,杜鬱文是徹底沒了力氣。他整個人癱在雙人床上,意識隨著汗水一樣從他的額頭滴落,洇進床單裡。他算是徹底吃飽了,心滿意足,險些招架不住。
耳邊詭異地響起海浪聲,彷彿是剛才他所經歷的,不斷被海浪拍打礁石飛濺起白色泡沫般經歷的延續。意識像海面上翻騰的水汽逐漸飄遠,以至於方知收拾完一切,重新躺回他身邊時說了什麼杜鬱文都沒有聽清。
“鬱文……”方知的聲音很低。音色像大提琴的比喻也許太落於俗套,但丈夫的聲音落到杜鬱文耳中,的確低沉如琴音,至於演奏了什麼,他完全聽得顛來倒去,亂七八糟。
恍惚中,他聽見丈夫好像問了他什麼問題。
“什麼?”杜鬱文迷迷瞪瞪,下意識地應了一句。
一個吻在下一秒落在了他的額頭。
他的意識隨著這個吻短暫地迴歸了幾秒,勉強聽清了方知的話。
他丈夫問他,“鬱文,我也想問你晚上吃飯時問盛容的問題。”
——那是什麼?杜鬱文因為方知的話而被動開始思考,遲鈍的思緒運轉得很慢,但他還是想起來了。
“……唔……不會……不會呀……”被丈夫寫進他的課題論文裡嗎?杜鬱文被自己天馬行空的想法逗樂了,但話又說回來,他的確會支援方知一切對的決定,無論是什麼。
“謝謝你,鬱文。”他聽見方知這麼說。
那有什麼不好呢,保不齊哪天就像那本《探討婚姻關係中丈夫形象的形成與構建》一樣成為一部精彩的作品。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念頭有多麼風馬牛不相及,眼前就因為方知關了臥室的燈而徹底暗了下來。
丈夫最後說的一句話,輕輕地落在他耳朵裡,“那我可能要……當個壞傢伙了。”
什麼壞傢伙?
杜鬱文顯然沒力氣再思考方知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畢竟比起讓他精疲力竭,沒有什麼比這事兒更壞了。
昨晚的過度運動讓杜鬱文睡得人事不知。等他睜開眼把床頭櫃上的手機扒拉過來一看,週六的一整個上午已經在他的睡夢中度過了。
手機顯示11:30,貼心地給他留了半個小時解鎖手機,在12點正式到來前檢視彈出來的幾條微信訊息。
許有有久違地出現,半小時前給他發了家新開的餐廳,問他什麼時候有空要不要約飯;任識一個半小時發了個定位給他,北歐某個國家裡一個名字很拗口的小鎮,他的這位黑皮帥哥同學正以採風的名義在世界各地快樂旅行,訊息發過來是說在這裡看到了一對很有特點的娃娃,準備買了送給杜鬱文和方知這一對“舊人”當“舊婚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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