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幫我?”沈弱問。
蘇硯歪了歪頭,像是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想了很久,久到沈弱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
“因為十年前在崖頂上的時候,”蘇硯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本來應該追下去的。”
沈弱愣住了,他不知道蘇硯是什麼意思。
“我沒追。”蘇硯笑了笑,那個笑容裡有自嘲,有遺憾,還有一些沈弱看不懂的東西,“所以這十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追了,會怎樣。”
“現在你送上門來了,我不想再想第二個十年。”
沈弱沉默了片刻,發現還是聽不懂,索性也就不想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蘇硯意外的事——他把那枚本命令收進了袖中。
“帶路。”沈弱說。
蘇硯看著他,唇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走”,只是轉過身,在沈弱面前蹲了下來。
“做什麼?”沈弱皺眉。
“你左腿還能走?”蘇硯頭也不回地問,“從這裡到安渡殿最近的傳送陣,要走二十里山路。你走到明天這時候都到不了。”
沈弱沒動。
蘇硯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他那條還在滲血的左腿,然後移開視線,語氣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散漫:“放心,我對你的身子沒興趣。你身上又是血又是土的,髒成這樣,抱你都嫌硌手。”
沈弱沉默了兩秒,慢慢彎下腰,將手臂搭上了蘇硯的肩膀。
蘇硯托住他的膝彎,將他穩穩當當地背了起來。動作很輕很穩,像是背過很多次一樣熟練。
沈弱趴在他背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忽然覺得有點困。
“別睡。”蘇硯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睡了就醒不過來了。”
“沒睡。”沈弱說,聲音悶悶的,像是含著一口血沫。
第105章 安渡殿不必做戲
山路裹著山風往懷裡鑽,枯葉被踩得發出細碎的悶響,蘇硯揹著沈弱,步幅穩得沒有一絲偏差,脊背繃著恰到好處的力道,既托住了人,又沒半分逾矩的貼近。
沈弱伏在他背上,周身沒散半分戾氣,只是垂著眼,下頜輕抵在肩側,不發一言。呼吸依舊淺促,每一次吞吐都帶著細微的緊繃,卻不見半分萎靡,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曲,袖中那枚漆黑令牌的輪廓,隔著衣料隱隱透出,他沒攥緊,卻也沒鬆開,像是隨時能翻手扣死,又像是留著三分權衡。
血順著左腿褲腳往下滲,滴在腐葉上,沒留半點聲響,他似是渾然不覺,只任由松木香裹著冷意纏在鼻尖——那味道太清,和他周身沉滯的血氣格格不入,可他沒躲,只是目光沉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看不出情緒,唯有眼尾那點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冷意,藏著沒說破的戒備。
一路無話,比言語更有分量。
蘇硯似是知曉他的性子,不多言,不試探,只安安靜靜趕路,風拂過他鬢角髮絲,散漫的姿態裡,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刻意,連落腳的地方,都特意選了平緩處,半點不顛到他的傷口。這份妥帖從不說破,就那樣藏在動作裡,不邀功,不表露,留足了彼此的距離。
“安渡殿不必做戲。”
沈弱忽然開口,聲音啞得發澀,卻沒半句多餘的話,沒有質問,沒有猜忌,只是淡淡一句,像在陳述既定的事實。他從不說自己有多狠,也不點明自己的底牌,只這一句,便把底線擺得明明白白——他看得透所有伎倆,也有掀翻棋局的本事,只是懶得說破。
蘇硯腳步未停,語氣依舊散漫,尾音輕淡:“到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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