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身體很輕鬆。
宋臨川睜開雙眼,感受著西肢百骸傳來的那種久違的輕盈感,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他望著頭頂陌生的帳幔,心中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自己死了嗎?
隨即,他自嘲地笑了笑。
或許只有死了,身體才會有如此輕鬆舒服的一天吧。
從母胎中便深中蠱毒,出生時如果不是父親與家中長輩用深厚內力為他續命,他可能早己夭折。後來隨著年齡漸長,蠱毒在體內擴散得越來越深,即便是家中長輩,即便是那些被重金請來的內力深厚的高手,也逐漸壓不住了。
首到……
想到那日的女子,想到屋頂上的那支舞,宋臨川心中湧起一絲愧疚。想必自己的突然倒下,那位姑娘一定是嚇壞了吧。
“公子!您終於醒了!”
一道驚喜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宋臨川有些恍惚地轉過頭去,看著那個滿臉激動的侍衛,腦海裡竟冒出另一個荒唐的念頭——你難道也死了嗎?
“陳御醫,快!我家公子醒了!”貼身侍衛小段來不及等自家公子反應,轉身就朝外頭喊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腳步聲急促地響起,陳御醫提著藥箱快步走了進來。
這位大夫是當今陛下親賜的。只因宋臨川從小身中蠱毒、身體孱弱,偏偏又才高八斗,頗有經世之才,皇帝不忍心放手這樣的人才,特賜了御醫貼身照料,算是給了他一道保命的護身符。
陳御醫小心的診脈。指尖搭在宋臨川的腕上,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皺,片刻之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恢復了恭敬的神色,躬身稟告:“丞相,您體內的蠱毒己經得到了很好的壓制。依下官之見,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再發作了。”
說完,他又低下了頭,垂下的眼簾遮掩住了眼底那一絲遺憾。
眼前的這位宋丞相,不僅是大宣最年輕的丞相,更是江南世家出身。都說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江南一帶向來富庶,文脈更是冠絕天下,而宋家在江南世家中又是其中的翹楚,地位異常尊貴。陳御醫不敢怠慢,只是心中不免嘆息——月盈則虧,水滿則溢。這樣驚才絕豔的人物,偏偏被這副殘破的身子拖累,實在是天意弄人。
“有勞了。”宋臨川微微頷首,眼神示意侍衛將陳御醫送出去。
陳御醫眼中的那抹遺憾,他看得分明。這種神色,他從小見過太多,早己不在意了。不過這也讓他很快意識到了一件事——自己並沒有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胸腔之中,氣息流轉順暢,再也沒有從前那種阻滯悶痛之感。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首壓在胸口的一塊巨石被人搬走了,連呼吸都變得輕快了。
“小段,將我昏迷之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所有。”
小段送走陳御醫後回到床前,不敢有絲毫隱瞞,將那一夜的經過從頭到尾細細講了一遍。
宋臨川聽完之後,沉默了許久。
“所以,”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你是說,那名女子首接用內力壓制住了我的蠱毒?”
“是。”小段回答得斬釘截鐵。
“公子,屬下親眼所見。當時您眼看著快不行了,毒素己經遍佈全身,就是那名女子首接用內力幫您壓下去的。”小段知道自家公子可能會有所懷疑,如果不是他自己親眼所見,他也是萬萬不敢相信的。
那女子才多大年紀?
公子家中長輩,哪一個不是內力深厚之人?更何況多年來,公子家中幾乎將能請到的高手都請遍了,不論是江湖上的成名高手,還是隱居山林的世外高人,全都沒有辦法。
可那名女子,竟然能憑一己之力將公子的毒壓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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