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隻蝴蝶越過正仰頭認真聆聽的觀眾,翅膀在光影中輕輕扇動著落在阮翊的肩膀上,阮翊偏過頭,整個人怔住了。
臺下的人也看到這隻蝴蝶,有人發出極輕的吸氣聲,這隻蝴蝶的顏色太特別。
翅膀邊緣是一層極其罕見的綠色,帶著近乎半透明的磷光,那種綠在燈光下會微微變幻,在暖光裡泛著淺淡的青,在陰影裡又透出一點冷調的藍。
和展廳那些畫作裡反覆出現的顏色幾乎完全一致,通透得像某種玉石內部的光澤,灼灼其華。
阮翊站在那裡,那隻蝴蝶正在他的肩頭緩慢地收起翅膀,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間又紅了,他抬頭告訴在場的所有人:“我的母親叫阮玉,是一位優秀的畫家。”
遠處,江寂衍和鄭冠立看著臺上的阮翊,鄭冠立因為幫江寂衍把蘇柏棲打發到英國,便張口要一塊地來換,那個地倒也不大,他說鄭燁成想建一個影視城,他覺得那裡最合適,江寂衍沒說話,默認了。
阮翊講解結束完,穿過人群走過來,眼角和眉梢都亮著有些激動:“你看到了嗎?那隻蝴蝶!你看到了吧!”
“嗯。”江寂衍把手裡的香檳杯放下,替他整理因快步走過來亂了的碎髮:“看到了。”
“你說那是不是我母親啊!?”阮翊又問。
江寂衍笑得溫潤:“你覺得是就是。”
“嗯。”阮翊得到肯定,猛地點點頭:“是。”
旁邊有人走過來,女士手裡拿著畫冊,想詢問一些關於畫作細節的問題表示想收藏,阮翊朝江寂衍使了一個炫耀的眼神,又轉回身和那位女士往展牆的方向走。
鄭冠立看了一眼阮翊的背影:“那蝴蝶你捉來的吧?”
江寂衍否認:“不是。”
鄭冠立不信。
江寂衍端起香檳杯喝了一口,臉色淡淡面不改色地承認:“的確不是我捉的,是從南非空運過來的。”
江寂衍找昆蟲學專家瞭解到這種像玉的蝴蝶品種和分佈區域,找到了顏色最接近的綠帶翠鳳蝶,帶回來讓人在紐約這邊調了溫度和溼度養了一週,上臺之前替阮翊整理衣領時塗了一點資訊素,剛才把蝴蝶放了進來。
鄭冠立笑了笑:“你怎麼變幼稚了?”
江寂衍的視線越過鄭冠立的肩頭,落在展廳另一側那個人身上,阮翊正站在一副畫前,和那位女士比劃著什麼。
“小孩子嘛,陪他幼稚一下也不錯。”他說:“只要他開心就好。”
畫展結束的時候,天色正在從傍晚的橘紅色過渡到深藍,阮翊和江寂衍去了帝國大廈,電梯上行的時候,阮翊的耳膜能感覺到隨著高度變化而產生的輕微氣壓差異。
頂層觀景臺的圍欄外,紐約的夜景像一幅無邊無際的地圖,晚風從哈德遜河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屬於這個季節的氣息。
兩人站在圍欄邊上,江寂衍一隻手攬過阮翊的腰側,看著遠處,和阮翊的視線保持一致,對方看什麼他就看什麼。
阮翊忽然偏過頭,唇湊到江寂衍的耳邊,輕輕地說:“江寂衍,我決定跟你回家了。”
不必再將那些暗自生長、不敢命名的渴望藏進無人知曉的縫隙裡了。
此後餘生的所有私心與妄念都無需折角收存,它們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安然陳列的位置。
那些曾被反覆按壓又不敢聲張的執意,從今往後都只落在一個人的名字上,只赴一個人的來路,只在對方心裡過完這一生。
——全文完
:說話有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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