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軒給我倆下了禁足令,所以現在我對外界究竟是什麼情景兒知道得並不比你多,”夏雲依倒了杯水,幫著他喝下,繼續道,“知道我來了,你幹嘛裝睡不理?”
柳雲睿看了看她,一直沒說話,過了會兒,方稍稍轉移了視線,低聲道:“昨日,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住,更別提保護你了。一想到這裡,我的心裡就難受,讓你平白無故的受了這些委屈……都是我不好,我沒臉見你。”
夏雲依回想起那日情狀,心下也是一抽,但是看到柳雲睿面色鬱郁,自己一肚子委屈便也都壓下,開口笑著打圓場道:“沒事兒。”說到此處,她調整了面部表情,臉色一肅,低聲勸道:“不過話說起來,你以後還是要三思而後行,萬萬不可再感情用事了。”
“你說的是。”柳雲睿直了直身子,面上頗有動容之色,冷聲道,“這次暗襲,擺明了就是李鑫那傢伙出的陰招。他恨我到如今仍舊對明月念念不忘,所以便痛下殺手。”
夏雲依坐在一側不置可否,心頭道:痛下殺手倒不至於,否則你我二人哪有命在?只是鞭打懲戒了一番,看上去倒像是一種威脅警告。
她原本想著自己悄悄兒去給溫家母女送點東西應該沒什麼事,畢竟不是柳雲睿親自去,那李鑫也就尋不到什麼由頭滋事。結果計劃不如變化快,鬼知道柳雲睿不放心她,偏又騎了馬趕來?
……算了算了,反正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吃一塹長一智吧。只希望柳雲睿能從此放下溫明月,那便謝天謝地了。
柳雲睿咳了幾聲,將夏雲依拉回現實。她拎起茶壺,放置在床頭櫃上,方便柳雲睿隨時喝水。自己又勸了幾句,這才離開了柳雲睿的住處。
剛走出,夏雲依就看到迎面一個人走來,那人神色淡淡,眉目清冷,身形翩然,腳步卻是沉穩。他看到夏雲依從柳雲睿的住處走出,便自顧自的住了腳步,清和開口相問:“老三的情況如何?”
“柳雲睿好多了,不必進去探了。”夏雲依走至他身邊,答道。
柳雲軒“唔”了一聲,也沒有多說什麼,囑咐了幾句,無非是讓雲依回房多休息云云,他便轉過身離開,朝著自己小樓的那個方向走去。結果還未邁出幾步,他就感到自己的袖子被一個人拉住,使得他不由得轉過臉,看向夏雲依:“怎麼了?”
“柳雲軒,我想和你一道去。”夏雲依絲毫不鬆手,眼巴巴的道。
“去我那裡做什麼?”柳雲軒神色未變,淡聲反問。
“經過了昨日之事,我心裡仍有些後怕,不敢一個人待著。”夏雲依解釋道,心頭卻砰砰直跳,仔細觀察著眼前之人的表情,生怕他又要趕自己回房休息。
柳雲軒聞言,再沒表態,然這行為舉止之間,似是預設。夏雲依忙跟上他的腳步,一路來到他的書房,柳雲軒拿了鑰匙打開了門,二人走了進去,門並未合上。
書房內收拾得格外整潔,書案之上置一上佳端硯,如林筆海整齊的插.在描金筆筒裡,書卷、手札之類也在書櫃內擺放得齊整,邊角均勻,並無褶皺髒亂痕跡。視窗邊擱著一小巧精奇紫砂盆,上栽著一枝素心臘梅,花被純黃,花瓣瑩潤,疏影橫斜,暗香浮動。
柳雲軒走至書案前坐下,並未抬眼看夏雲依,口中道:“你就坐在軟榻上吧,自己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可以,只不要聒噪鬧騰就好。”
呃……夏雲依去了桌子那邊拿了一盤子蜜餞和一盤子果脯,然後走至軟榻上坐下,百般無聊的往嘴裡丟著這些零嘴兒,目光隨意的打量著這四周。瞅著瞅著,她忽然發現柳雲軒書案邊放著幾張紙,用硯石壓住,上面隱約可見“雲夢軒、柳清居”這些字眼。心頭一凜,她便把懷中的兩個盤子丟在了軟榻上,輕輕悄悄的走到書案旁,想去看看那紙上究竟寫的是啥。
憑她直覺,這紙上所寫之事同那日柳雲軒和雲家幾位族裡長老所談之語有關。
“做什麼?”柳雲軒那廂淡淡傳來一聲。他此時正在紙上專心致志寫著什麼,眼角餘光卻已瞥見夏雲依鬼鬼祟祟蹭了過來。
“不做什麼,我給你倒杯茶喝。”夏雲依立即乖覺的轉身,重新回到桌子旁,為柳雲軒沖泡了一杯日鑄雪芽,然後走到他身邊,討好的把那茶盞放在書案上。
趁著這會兒,她的目光飛快的掃過那幾張紙,具體的看不分明,大部分被那硯石壓住;但是她眼尖,還是看到了一句話“雲夢軒治下生意抵押賣予柳家,所有賬務在半月之內理清並交接完畢,購買錢款一次性付清,雙方均自願……”
看來果真不出她所料,那雲家的幾位宗族長老果然把雲夢軒這個燙手山芋丟給了柳雲軒,自己好取得一次性錢款,既不影響彼此之間的關係和感情,同時還進了一項大收益。
心思百轉千回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兒,夏雲依重新邁開腳步回到軟榻上坐下,繼續吃著她的蜜餞和果脯。
柳雲軒寫完之後,端起那一茶盞日鑄雪芽,細細品之。有淺淡的薄霧燻蒸其上,嫋嫋散開,映襯著他冷峻清冽的眉目,愈發顯得朦朧渺遠。他擱了茶盞之後,自顧自的去書櫃上抽出一本書,垂了眸子,仔細研讀。
氣氛安謐,透著一種祥和的寧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