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裡的光線很暗,窗戶被厚重的深色窗簾嚴嚴實實地遮住,自然光一絲都透不進來。我覺得吧,估計一半是因為這樣才不會被外界窺視,另一半,主要一半,是因為烏丸蓮耶這傢伙根本見不得光咯。
房間裡唯一的光源是床頭一側的一盞落地燈,勉強照亮屋子裡的擺設,比如床,再比如滿屋子的醫療設施。
還有十個高大的守衛,比莊園其他守衛以及在剛剛在頂層門口的守衛的體格子都要大一圈兒,只是見到“貝爾摩德”都沒什麼反應,跟無生命的雕塑一樣。
以及……烏丸蓮耶本人。
躺在那張巨大床鋪中央的,一個嬰兒。
一個被包裹在柔軟的絲綢襁褓裡,渾身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而病態的粉紅色,卻長著一雙充滿了滄桑算計與無盡惡毒的老人眼睛的嬰兒。
那一瞬間的視覺衝擊力實在是太過荒誕與驚悚了。
違背了自然規律的逆向生長,將一個在黑暗世界裡腐爛了百年的醜陋靈魂強行塞進一個純潔無瑕的新生軀殼裡的巨大割裂感……讓在場所有透過螢幕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感到了一陣發自內心的生理性反胃。
就算是一直以沉著冷靜著稱的水無憐奈,在推開門親眼目睹這一幕的那個極其短暫的瞬間,完美偽裝成貝爾摩德的臉上,也難以自控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崩裂。
儘管她只是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腳步出現了半秒鐘的停頓,但是,對於常年處於極度多疑與偏執狀態下的老怪物來說,這一瞬間的破綻已經足夠致命了。
那個嬰兒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水無憐奈,長了牙齒的嘴巴張開,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且完全不屬於人類嬰兒的嘶啞尖叫聲。
“她不是貝爾摩德!殺了她!”
原本如同死物一般的護衛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身上爆發出恐怖的殺氣。他們毫不猶豫地拔出藏在西裝下的手槍,槍口瞬間對準了水無憐奈。
“砰!”
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蟄伏在門外的降谷零帶著風見裕也和其他人衝了進來。
臥室中的自動化防禦武器啟動,牆壁上的暗門彈開,露出裡面的槍管。幸好我早就接管了系統,覆蓋指令擠過去,槍口全部熄火。
沒了自動化武器,臥室裡依舊是混戰,再加上到底還是有察覺到不對的守衛趕過來……我的雙眼死死地釘在螢幕上的降谷零身上,看著他身形乾脆利落地在人群中穿梭躲閃,看著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將易容面具撕開一道裂口,帶起一道細小的血痕——
我心底那股被我死死壓制的陰暗黑泥徹底暴走了,無法呼吸的恐慌和想要將這個世界上所有試圖傷害他的人都剝皮抽筋的扭曲恨意瞬間佔據了我的整個大腦。
我的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如何保護他不被那漫天飛舞的子彈所傷,手指瘋狂敲擊著鍵盤,啟用自動化武器反制黑衣組織的護衛。
尤其,就是你小子吧?你的子彈誤傷了我老公!你死定了!
“淺倉,等下!”
視線和思維被降谷零的安危徹底填滿,以至於我聽不到黑田兵衛的提醒,或者說我不想理他,我只以為他是制止我反擊……以至於我也完全忽略了有個死忠護衛,藉著混戰的掩護,一把撈起床上的嬰兒,並啟動了逃生通道。
“風見,你先去追!”還是降谷零先意識到烏丸蓮耶消失了,以及床邊出現的已經合攏的金屬板。
過了幾秒,整個莊園被尖銳的警報聲籠罩,所有的燈光特變成了象徵著毀滅的猩紅色。是在烏丸蓮耶進入逃生通道後啟動的自毀程序。
我……漏算了一步。
莊園的逃生系統和自毀系統是完全獨立於主要系統的,我原本已經在接管中了,進度條已經在跑了,但是……
因為我最後只裝得下降谷零一個人的偏執,讓我忘了關注和加快接管過程,也讓我忘了要關注烏丸蓮耶。
同步啟動的還有自毀程序,所以我反而害得降谷零更加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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