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互通有無,交換彼此手中的資源,使社會各方的財富朝自己聚攏,像一頭頭吃不飽的饕餮,爭先恐後地謀求更高更盛的權勢。
謝漪白在這裡站了五分鐘,就意識到他不該來。
尤其是邢展雲在他耳邊,低聲跟他透露著這些人的底細、來路、派系,他只覺得渾身發涼,想趕快離開。
他不是權力動物,不能適應這種場合。
謝漪白讓邢展雲不要再說了,並指責道:“你說是跨年派對我才來的!這哪裡好玩兒了?”
“好玩的節目還沒開場。”一個從未聽過的悅耳聲音中斷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謝漪白扭過頭,看見的是一張他絕對見過、但想不起出處的面孔。
男人,三十歲左右,長相和聲音一般地華麗,這裡沒人穿名貴的正裝,都是夏天去海邊的裝扮,他一身寬鬆的短款衣褲,單手插在褲兜裡,左手端著一杯酒。
眼熟,但不認識,謝漪白在腦內努力地搜尋著。
邢展雲見他楞著,替他解圍道:“賀總,沒想到在這兒見到您。小白老師昨晚上才從劇組離開,現在還沒出戲呢。”
謝漪白剛想問你跟他說這些幹嗎?思路卻陡然間受到啟發——這人難道是他新劇的投資方之一?在某次飯局上見過?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
——不管了。他殷切地問候道:“您好啊賀總,新年快樂。”
男人似乎有閒情逸致和他們多聊兩句,可還未開口,就被迎上來的旁人打斷了。
是個略微謝頂的中年人,喊得很親熱:“喲!賀老弟!”
這正合了謝漪白的意,他記不住對方的身份,再多聊兩句就得露餡兒,不如拉上邢展雲快撤。
邢展雲被他拽去一邊,走到不會被當事人聽見的位置,繼續給他科普小料,說:“他是賀清川啊,你見過他的,那次吃飯鄒延也在,鄒延沒給你介紹他是誰吧?”邢展雲的口吻戲謔中帶著得意。
“你說這名字我倒是有印象了……”謝漪白回憶起一個小插曲,篤定道,“對!我加過他微信!”
但他微信有上千個好友,經常分不清誰是誰,多數人加上以後也不會再有聯絡。
邢展雲笑道:“他可是很多人都想巴結的新貴,你猜鄒延為什麼不給你詳細介紹他?”
新貴舊貴的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謝漪白想,不過嘴上照樣問:“為什麼?”
邢展雲和他面對面站著,湊到他耳旁,用不太引人注目的姿勢和音量,對他說:“因為賀清川是私生子,他親生父親的肩章上壓著金麥穗,關鍵是,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幾年前沒了,所以他才被召回國。鄒延是怕萬一你搭上他,那你這輩子都不用再拍戲了。”
謝漪白有些無語,等心頭那口氣終於順了,才為自己申辯道:“你們能不能別那麼看低我?我挺喜歡拍戲的,我想演一輩子。”
“我當然相信你了!”邢展雲把過去貶低他的那些不當言辭忘到九霄雲外,充起絕世大好人,“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不然我怎麼會找門路推薦你去面試?”
“別提那次面試了,別提了!”謝漪白出來散心的目的已達到,說,“行了,這眼界我也算開了,沒白來,走吧回家。”
邢展雲拖著他的手,乞求道:“陪我去吃點東西再走,晚飯吃得太早,我餓了。”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肚子餓了,謝漪白能夠體諒,他要不是有上鏡需求,他也想吃就吃。
於是,他陪邢展雲繞過泳池,走向那座三層高的純白色現代風格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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