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延並未試圖給他的肉身施加任何懲罰,只從親吻開始,讓他在與北方冬季全然相反的潮潤溼熱和溫存裡,步入了新年。
新年的頭一個夜晚,他雖然在百般柔情的安撫下不再哭了,可難過的心情沒有就此終止。
洗過澡後身體輕盈,他躺在一張陌生的床榻上,身側是還算熟悉的人。鄒延的巢穴很多,挑選床品和家用香薰並不上心,他也不是認床,只是有聞慣的氣味在,會睡得比較舒心。
上次讓他感到安穩愜意的,還是另外一種沈鬱氣息。
他聯想到盛柯今晚的作為舉止,難受得輾轉反側,經不住又回憶起分別前的那一天,他還盼望過獨屬於兩個人的約會和除夕夜。
與此情此景一對比,怎麼不算是他單方面的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鄒延看他盯著頂燈,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懣,一雙手也在被子下交纏擰緊,斷定他這番多愁多緒的情思不是為自己而起。便問道:“就這麼想他啊?要不……放你過去找他?”
謝漪白氣惱地拉起被子蓋住頭臉,悶悶地否認道:“我沒有在想他!”
他整個人躲藏在被子下方,使被窩隆起高聳和下沿的弧度,鄒延的手隔著褶皺的布料與鬆軟的芯,摸索他的四肢和首尾,凹陷的最細之處是他的腰,連骨頭都帶著靈活的韌度,使勁一掐,他就像條蛻皮期的白蛇,扭滾著從被角邊緣露出一條雪亮的小腿,腳腕突起的踝骨透紅,宛如新生的血肉。
這張床大到夠兩個成年人嬉戲和打鬧,於是鄒延捉住他的腿,將深藍色的被子從他身上剝下來,像揭開一張幕布;他無處可逃時就會往鄒延那裡躲,這是他在潛移默化中培養出來的認知——鄒延的懷抱是安全的、穩妥的。
並且在今天又一次得到了驗證。
親生父母得知他腳踏兩條船,也非得訓斥指責他不可;但鄒延甚至沒有對他說一句重話,這胸懷簡直比天與地還要寬廣。
他的雙手相扣環在鄒延的頸項上,問對方:“你有多喜歡我?”
鄒延照舊摟著他的腰,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直面他的拷問,故弄玄虛道:“你猜猜?”
“我猜不到,”謝漪白說,“我到底哪裡值得你這麼喜歡呢?”
鄒延揪了揪他的臉皮,答非所問道:“當局者迷。”
“什麼意思?”謝漪白懷疑他真是真該補補腦子了。
鄒延交流的意願不強,催促他:“睡覺吧,你不是說拍戲累嗎?就放這幾天假,不多睡會兒,進組又要熬夜吃苦了。”
他想想也是,什麼都不如多睡飽重要,睡眠質量不好也要影響大腦的。
謝漪白如同失衡的不倒翁,直挺挺地栽倒下去,腦袋砸進枕頭裡,他閉上眼道:“我睡了。”
鄒延倒真羨慕他的拿得起和放得下,給他蓋好被子,在他額頭上落下晚安吻。
盛柯在零點時接到了家裡人打來的電話,但他跟親人能說的也不多,兩個妹妹你一言我一語地說想他,想在年後來找他玩兒,他以籌備新電影為由推脫了她們的美意,然後聊了五分鐘就掛了。
他今夜沒有濃重的睏意,於是去鄒延的書房裡挑了本書,從隨機一頁讀起,如果能被勾起閱讀興趣,再翻開第一頁從頭看。
他儘量不去想鄒延和謝漪白在幹什麼,一是影響心情,二是想了也沒用。
可是思維並不受控,你越不去想的事,它越在你腦子裡活躍不休止。
盛柯把手裡的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也沒記下哪怕一頁的內容。
鄒延對他了若指掌,哄睡了謝漪白,料到他定沒閤眼,倒了兩杯助眠的紅酒來到房門前。
“沒睡就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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