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問資料線指的是手機的充電線嗎,烏尼問那麼短也能勒死人嗎。
他比劃著跟她們解釋,解釋完了他也累了。
“就結束了嗎?”雙胞胎用英語小聲討論著,顯然她們很多詞彙沒聽懂。
烏尼更狠,直說:“你的故事很沒意思。”
謝漪白心梗得一口氣提不上來,這時他旁邊的人低聲一笑——他悲憤交加地轉頭看向盛柯,對方果然在為他這出弄巧成拙輕笑著。
“——你!”他氣得憋屈,瞪大的雙眼在火光映照下如一潭盪漾的赤水。
盛柯笑得沒完,說:“對不起,但真的有點好笑。”
謝漪白沒有發火,因為他也覺得自己很好笑,怎麼會想著給母語不是中文的小孩講中式鬼故事呢。
傻啊,真傻!活該被人笑話!
盛柯適可而止,不笑了,把他摟過來,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說:“你也講累了,換他們娛樂你。”
語言和文化背景會讓人與人之間產生隔閡,但音樂無國界。
雙胞胎跟著父親學騎馬時,也各自習得一門樂器;姐姐是小提琴,妹妹是長笛。
如今多年過去,皎皎不太碰她的琴了,盈盈卻無論走到何處,都會帶上她的橫笛,包括在今夜。
少女那兩片柔美的薄唇,一捱上笛管,秀長手指按壓著音孔,便吹奏出了輕靈深幽的曲調,它洪亮而甘醇,如一縷清潤的風穿過黑蒼蒼的樹林,帶著寒露的水汽,飄向渺遠的北方。
德彪西的《月光》,如此應景渾然。
篝火裡燃燒的柴薪發出爆裂脆響,謝漪白身下墊著隔溫防寒的毯子,他躺在信任的人懷裡,聽著清冷而繾綣的樂聲,四周草木低垂,萬籟俱寂。
他滴酒未沾,卻感到大醉酩酊,嗅著那股熟悉的、衣服與皮膚相混的薰香味,他在溫暖的火光裡淺淺地入睡。
是夜,凌晨寒峭的夜。
謝漪白被人輕輕拍醒了,他躺在火堆旁睡了幾小時,體溫倒還好,可脖子是真有些疼;他揉著頸子坐起來,看見烏尼也睡醒了,正打著哈欠,往火裡添柴。
叫醒他的人是盛柯,他剛想問你不睡覺嗎,對方卻向他做了噤聲的手勢。
他昏沈沈地與睏意作鬥爭,瞧著盛柯和烏尼打手語暗號,大意是讓烏尼守在營地,照看好那兩個在睡袋裡酣眠的妹妹。
然後就輪到他了,盛柯牽起他的手,讓他跟上,不知要帶他去哪裡。
離開了火源,被涼風一吹,謝漪白打著寒噤清醒了,他攏著外套,跟隨對方走出樺樹林,一仰頭驚呆了,天邊掛著一輪碩大的月亮,光輝柔亮,如圭如玉,美極了。
他楞楞地望著月亮,由著人牽他來到樹林邊、駿馬旁,他在迷迷糊糊之中被扶上了馬,是小於菟,然後盛柯也騎上馬背,帶著他馳騁向月光指引的方向。
謝漪白在風裡雨裡騎過馬,在雪天烈日下騎過馬,卻唯獨沒有在月色下飛馳的經歷。
無須執掌韁繩,他的目光便集中在天上與地下,天上有銀碗似的圓月,地上有潮水似的牧草,齊膝高的草浪淹沒了堅實的土壤,也淹沒了他們所在的方位。
嘩嘩的浪潮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每一根草尖都挑著一點月光,蓼蓼搖曳,流動的銀點像一片星海。
他們墜下馬滾進了草地裡,被茂盛的草浪托住,倒下的一剎那間彷彿夜空傾倒,星月化作一襲瀑布,轟然潑灑在草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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