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擔心他!”謝漪白沒心情開玩笑了,“你就不擔心他嗎?我不信。”
鄒延正色直言道:“我確實不擔心,我覺得你也不用管他,他的焦慮症是小時候被他爸精神虐待導致的,老毛病了,他多半是在家裡補覺,治這種病的藥都會讓人嗜睡。讓他踏踏實實睡一週,醒了就恢覆正常了。”
“如果只是睡覺,那總有睡醒的時候啊,他不得吃飯嗎?又不是冬眠,可是他都三天沒回我微信了,舒霖說去他家敲門也沒反應,只有你進得去他的房子吧?”謝漪白儘量把這歸為一樁公事,“你是製片人啊,關心導演的下落也是你的職責之一,算我求求你了……延哥,我也容易焦慮,我一焦慮就頻頻犯錯,我犯錯了就會捱罵,你忍心我捱罵嗎?”
他都把戲做足了,鄒延賞臉買賬道:“知道了,我今晚就去,你專心工作,天塌下也有我頂著,我是不會讓他那麼輕易就死了的。”
謝漪白掛了電話,在惶惶不安中等到晚上,鄒延給他打來影片,讓他看盛柯住所的現狀,公寓裡的每一間屋子都乾淨整潔、空空蕩蕩,有輕微的居住痕跡,但不像有人在家。
“那他人去哪兒了!?”謝漪白更加惶恐。
“都跟你說了不用管他,他又不是什麼脆弱易碎的青少年,三十歲的野人,往哪裡跑都不稀奇。”鄒延執行完他交代的任務,交差道,“調查完畢,不在家。依我看,等他連上網了會主動找你的,寶貝乖,別焦慮,人死不了。”
鄒延的說法並不能哄好他。
那一晚上謝漪白都沒有睡好,他的腦細胞活躍異常,腦補了無數種電影情節,他很怕盛柯是偷跑去哪個荒無人煙之地沈湖或跳崖了。電影裡不都那麼演嗎,很多天才從小便是問題兒童,僥倖長大了也是短命鬼,留下一些光輝燦爛的作品後便英年早逝了。
他越想越怕、心亂如麻,而他明天還要工作,人找不到,他睡也睡不著,急得他流了兩滴眼淚,一邊祈禱著對方沒事就好,一邊又恨這個人叫他操心,不如死了。
第二天早上,謝漪白敲著鈍痛的腦袋從床上爬起來,拿起手機一看,居然真讓鄒延說中了,盛柯似乎剛連上了網,給他發來自己在內蒙草原上跑馬的影片,馬背上路途顛簸,抖動的鏡頭錄下一片回春大地的盛景,小於菟赤紅的鬃毛迎風招搖,如燃燒的火焰,如沸騰的鮮血。
謝漪白火冒三丈,撥了電話過去,衝著人破口大罵。
他忙得昏天暗地,對方卻在逍遙灑脫,他的擔憂不僅是多餘的,還很像一廂情願的小丑。
盛柯等他的氣撒完了,再跟他解釋緣由,誠懇認錯:起飛前沒跟他報備行程,此乃一錯;飛機降落後發現手機壞了,沒有即時找地方修,而是換乘長途汽車直奔草原,此乃二錯;等網購的新手機送達前,沒有借別人的手機給他打電話報平安,此乃三錯。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盛柯連說了三遍對不起,向他保證道,“下次不會再犯了,請你原諒我。”
“我看你好像很高興呢,”謝漪白指出對方誠意不足,“你在笑!你居然還敢笑!”
“嗯,我很高興,”盛柯笑意明顯道,“感覺到了你很怕失去我。”
這人無藥可醫。
謝漪 白打算掛電話了,可他的手指還沒點到紅色按鍵,影片裡的盛柯又說:“我一直認為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會有人真正地關心我,我也不需要被人關心。但看見你這麼擔心我的安危,我才明白,原來我很想要被你在意。”
“你想要被我在意,但是你有空不來找我,反倒跑去騎馬,你可真了不起啊!我還以為你生病了要死了,我每天都在想你是不是壓力很大、很難熬……”謝漪白忍著鼻尖的酸楚沒有落淚,痛斥道,“你跟你那匹馬過一輩子去吧!”
然後他按下了結束通話鍵,捂著眼睛去衛生間洗臉。
心疼男人不如心疼路邊一條狗!
以後再心疼男人,他就扇自己兩耳光!
不過,把男人比做狗的話,盛柯屬於比較聰明機敏的那一類,悟性高、執行力強;被他掛完電話的當天就拋下心愛的小紅馬,回馬場收拾行李,帶著壞掉的和新買的兩部手機,汽車轉飛機、飛機轉高鐵,披星戴月來到他工作的城市,千方百計地找到他本人,當面向他道歉。
謝漪白麵對面地聽見了那三句對不起,再細細地端看著對方身上長途跋涉後的風塵與疲憊,心頭的氣終於消了大半。
他讓開身,將盛柯迎進房間,卻不允許發生一切肢體接觸,包括擁抱和親吻在內——這可是懲罰局啊,他再也不會那樣心軟了。
謝漪白抬下巴指了指浴室道:“我有潔癖。”
他扮演了多年的高冷神仙,臉一板、眼神一冷,宛若一座冰山那般高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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