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延替他擦著淚水,疼惜地撫摸著他輕微發腫的半張臉,“是我該死,怪我自控力不夠好,是不是很疼?”
謝漪白搖著頭,執拗地背過身去,“你走吧,這兩年承蒙不棄……但將來我能照顧好自己。”
他聽見身後傳來深深的嘆息,他捏緊了手指沒有回頭,直到鄒延走出房間,腳步聲漸遠,遠到離開他家。
小腿僵得發痛,明明也沒有站很久,大約是肌肉太緊繃了吧。
他走到床邊坐下,周身蔓延起酸脹和鈍痛,心口堵到呼吸困難。
他自認為他是不喜歡鄒延的,或者喜歡,但不多;然而和鄒延分別所耗費的力氣,並不比昨天,甚至是四十七天前的那次要少。
在這個甜蜜愛情故事大行其道的年代,他居然還在經歷這些淒涼悲苦的情傷,這便叫作人有悲歡離合吧。
事業圓滿,真情有缺,已經很好了,很好很好了。
謝漪白等待臉面上的淚痕乾涸,撥通了媽媽的電話。
他縱使事業有成了,跟一無所有的小時候仍是沒什麼兩樣,遇事不決只會找媽媽。
可是不找媽媽,還能找誰呢。
何荔梅今天沒陪小姐妹打麻將,而是約著妯娌們來家追劇,陪她們三刷《烽火城西》,謝漪白前陣子那個新電影,雖在年輕女性觀眾之間有著口口相傳的爽片口碑,但對家中長輩而言,題材和畫面還是過於超出認知了。
最尷尬的是何荔梅老公,邀請哥嫂們齊聚電影院,觀賞兒子的銀幕新作,結果看的那叫什麼玩意兒,哪個父親能接受兒子當著全家人的面做鴨,沒眼看啊!
那場電影結束後,謝漪白他爸回家抹了幾滴眼淚,跟老婆痛斥:兒子交的那個導演男朋友真不是個東西!
何荔梅沒敢說她覺得還行,拍戲而已嘛,都是假的,那麼認真幹嗎?
幸好同樣由兒子主演的主旋律正能量大劇《烽火城西》迅速空降,霸榜火遍全網,如精神救世主般治癒了一位失意父親那脆弱的心靈。
他爸終於有勇氣指著液晶電視螢幕,對所有親戚說:這個有勇有謀熱血陽剛的愛國青年才是我兒!
如今已經拉著全家人看第三遍了。
何荔梅接到兒子打來的電話,從鬧鬨鬨的客廳走去安靜的陽臺接聽。
她生的孩子她瞭解,一聽謝漪白那發啞的嗓音和鼻腔共鳴,她便精準地猜透道:“哭過啊?怎麼啦寶貝?”
“分手了……”謝漪白說,“哭得好難受。”
“就這?”何荔梅鬆了口氣道,“我以為多大的事兒呢……”
“這還不是大事……你真冷血!”他好久沒有對媽媽撒嬌了,開嗆道,“你也不勸勸我!我要是想不開怎麼辦!”
“我家乖崽不會的,”何荔梅直笑道,“你那心眼兒,從小就缺一竅,我不信你會要死要活。哎喲談戀愛分手不是很正常嗎?結了婚還有可能離婚呢,小事兒,最多難過幾天,你都這麼大了,不會還要媽媽飛過去陪你療傷吧?你還不如找阿楚小刀陪你喝幾杯,一醉方休,睡醒了不就好啦?”
“你才缺一竅呢……不說了!跟你說了也白說!”謝漪白把電話掛了,果然成年人只會喊媽是不行的,遠水解不了近渴,指望他媽不如叫上阿楚借酒澆愁。
阿楚剛到家不久,屁股還沒坐熱,又接到老闆的召喚,謝漪白開門見山地告訴她:我跟鄒延分手了,現在很需要你,你把手頭的事放一放,快來我家吧。
啊?啊——
阿楚回想著在電梯口碰到鄒延的情形,真想不通他們怎麼能在這一點點時間內,從過日子鬧到一拍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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