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此刻身處的不是豪宅的雙人床上,而是地球上哪處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或者寒冷貧瘠的冰川雪原,他都不會再擔憂和害怕。
這不是理性的認知,而是感性的直覺。
他勾住對方的脖子,仰起頭,目光驚奇中夾雜著一縷慌亂,道:“怎麼辦啊?我一下覺得,我圓滿了。”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奔向什麼人,也是他唯一一次覺得,就這麼擁抱到天荒地老,也是不錯的結局。
他的頭髮還沒剪短,烏黑秀密,長長地散開在肩上和背上,柔順發亮,輝映著一對燦亮的眼眸,像兩粒圓潤的黑水銀。
盛柯托起他的臉龐,手指穿進他的髮絲,盯著他說:“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很喜歡你。”
“你騙我!”謝漪白垂下頭,側著臉枕在對方胸膛上,逆反道,“你一開始那麼瞧不上我!”
“我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所以很焦慮煩躁。”
“哼。”
“以前我總在想,為什麼命運要從我這裡,奪走那麼多東西。我明明有父母,卻要寄人籬下,我明明擁有很多別人求之不得的機會、際遇,卻始終無法為此感到快樂、開心。但現在我想通了。”盛柯摸著他的後腦勺,和頭髮間的耳朵,“因為它要讓我遇見你。”
“矯情。”謝漪白嘲諷了一句,可是他身體做出的回應卻恰恰相反,他抬臉蹭了蹭對方的手心,說,“明天我們去逛街看電影吧?還沒有和你普普通通地約會過呢。”
“嗯。”盛柯又說,“我想親你。”
在心情愉快的時刻,他會很樂意滿足他人的願望。
過去和他發生過親密關係的物件不能說很多,但也有過那麼幾個合他心意、激情盪漾的伴侶,可是直到今天,在這個陽光普照的下午和幽深寧靜的夜晚,他們做的事情,才無限接近於愛。
“普普通通的約會”對如今的謝漪白而言,仍然是較為奢侈、難以實現的願景。
現在的網路太發達,使用者無需刻意搜尋,一開啟社交媒體,自會有感興趣的內容推送到眼前。
所以只要有一個人在大街上認出他,並拍下照片釋出到網路上,就會有成千上萬個人刷到他的具體定位。
要麼他把自己改妝到面目全非,要麼他去的地方隱秘到無人問津,不然隱身絕無可能。
盛柯說真想避開人潮,就 只能錯峰出行,把外出行程安排在大清早,遊客人流量最稀少的那幾小時。
就算被認出來了,也不至於鬧出多大動靜。中下午儘量不在公共場合現身,避免被捕捉到行跡,引來一群粉絲路人跟蹤。
所以他們去蓋蒂藝術館參觀、去好萊塢影城瞻仰希區柯克拍《驚魂記》的房子,還有去影院買爆米花看電影,是分作三天,在每一天上午十一點前完成的。
一路有驚無險,玩得也還算盡興。
第四天,謝漪白問起,你來給好萊塢大廠打工,那豈不是可以帶我去大廠的內部轉一轉?帶我去嘛,我都沒有去過呢。
盛柯說,倒也不是你想的那種大廠。然後帶他去了位於西好萊塢著名的太平洋設計中心——最邊上的那棟造型奇異的紅色建築。
的確不是謝漪白以為的米高梅、派拉蒙或21世紀福克斯那種級別的老牌電影製片廠,但也是一家頗具規模的影視製作與發行公司。
其廠牌在盛柯專長的獨立電影領域,稱得上如雷貫耳,專攻低預算、構思精巧、劍走偏鋒的非主流影片;產品線多以驚悚、新奇、荒誕的小眾故事為主。
近些年挑戰好萊塢大獲成功,顛覆了主流電影審美,摘得獎項無數,捧回多座奧斯卡小金人,挖掘並孵化出了幾位炙手可熱的新銳導演。
謝漪白在來這裡之前,本還想問盛柯,你這樣的性格,能接受給別人打工?但在裡面逛了一圈後,他沒有任何疑問了——這就是盛柯會選擇的同事和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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