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只有他一個人,洗手檯的鏡子鋥亮明淨,玫瑰味的薰香和暖色燈光帶來安謐的氛圍;謝漪白想在此處稍作歇息,一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沒帶手機。
算了,回去吧。
他往外走,一串腳步聲漸近,隨即停留在門口,堵住他的去路。
邢展雲的一隻手插在褲兜裡,流裡流氣地打量他道:“嗨,這麼快就找到下家了?是我低估你了嘛。”
謝漪白懷疑過邢展雲是不是患有精神分裂,口口聲聲說要對他好、不會傷害他,又無所不用其極地給他潑冷水,用難聽的話語刺痛他。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他想繞開對方,卻被一條胳膊攔住。
“跑什麼?我很可怕嗎?”邢展雲逼問道。
“我今晚有工作,不想跟你吵,”謝漪白說,“你讓開。”
“工作?你的工作不就是跟那些男男女女打情罵俏嗎?”邢展雲把胳膊壓在他的肩頭,湊近道,“怎麼?跟別人都可以,跟我就不可以?你要多少錢啊?說說看唄,你怎麼就知道我付不起?”
“你為什麼非要把我說得那麼低賤呢?”謝漪白顫聲拔高了音量,“假如你這麼看不起我,那你纏著我做什麼?你那麼有錢,買什麼買不到?”
他餓著肚子應酬一整晚,已經很累了,想玩手機還沒帶,正愁無處排解苦悶,邢展雲非要撞這個槍口,謝漪白也不再客氣了,朗聲道:“你看不出來我一直在忍你嗎?你不要對我冷嘲熱諷的,我演這麼多戲,什麼惡評沒見過?你以為你三言兩語就能打擊到我嗎?邢展雲,從前我覺得你只是沒長大,因為你說你缺愛,你媽媽走得早,你不想要很多錢只想要很多愛。但今天我發現,你什麼都不缺,你唯一缺的就是教養。”
“我要是你父母,我一定很後悔養出你這樣的兒子。”謝漪白將多日來積蓄的怨氣發洩一空,“還有,你別再給我買東西了,我不稀罕。”
語落他還覺得不夠過癮,乘勝追擊道:“就算你把我說的這些全錄下來,放到網上給全世界的人聽,我也不怕你,因為我說的全是事實!”
謝漪白說完這些話,似乎一朝掃盡了頭頂的陰霾,撥開烏雲見月明,但豁然照射下來的天光冷得他五臟六腑一併蜷縮,他不適地深吸氣,心跳急劇,再沒有語言想表達了。
一陣零落的掌聲響起,像幻覺的闖入。
“講太好了,這臺詞功底,是我聽過最好的之一。”
鄒延走到眼前,謝漪白才錯愕地紅了臉。
“好啦,都說清楚了,走吧。”鄒延牽起他的手,要帶他回晚宴。
邢展雲陰沈的臉,在見到他們緊扣的雙手的那一秒變得猙獰;謝漪白的反擊和抵抗,他可以照單全收,外人的插足卻是不可容忍的。他的拳頭比嘴皮子快,流星似的帶著呼呼的風撞擊鄒延的臉頰。
然後他得償所願地看到那兩隻手分開。
“誰準你牽他了?”邢展雲問。
謝漪白惶恐地瞪大了眼,喊道:“延哥……”
鄒延猝不及防地捱了這一下,牙齒蹭破嘴角,血腥味在口中彌散;他的半張臉腫痛發麻,太陽穴陣陣發暈。而後被激發出好勇鬥狠的本能,上前揪住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以眼還眼地揍回去。
謝漪白不願被禍及無辜,無措地貼牆而立,他迷茫地看著這兩人在洗手間裡打作一團,出言勸架道:“你們別這樣啊……待會兒有人來了怎麼辦?”
天吶,他完全沒頭緒他們為什麼會打起來,不過是些口角紛爭啊。
犯得上動粗?
鄒延有近十年沒跟人動過手了,不曾想還能在三十歲以前重溫熱血青春;他嘗著自己鮮血的味道外加疼痛的刺激,腦內神經極度活躍,在激素和攻擊性的支配下,絲毫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邢展雲就不用說了,本來就是個瘋子,雙眼充血,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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