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沒必要,自己生氣歸生氣,家教不允許他怠慢客人。
但真的很生氣。
“小舅舅,你快帶人回去休息吧,丹增剛剛說他有很多禮物要送我,送家裡,一部分到北京了,一部分慢慢運來。”唐譽還在給丹增找補。這是一個熱情的藏族朋友,因為自己救了他弟弟,他恐怕要把山上搬空了,贈與自己。還穿著最高待客之道的盛裝,生怕疏忽。
“放心吧,你在學校裡……好好的,別瞎跑。”唐弈戈拍了拍唐譽的頭,當著他的面給姐姐發了訊息,說人接到了,而後才告別,上了自己的車。
後車廂只有他和丹增頓珠兩個人,丹增身上的香味還是讓他琢磨不透,想不起來在哪裡聞過。
“剛剛事發突然,還沒有自我介紹。”等到車開動起來,唐弈戈微偏過身,右手重新伸了過去,“唐弈戈,唐譽的舅舅,唐愛茉的弟弟。”
“您好。”丹增頓珠像剛剛找回聲音,這些日子他也做了功課,還親自和唐譽的媽媽唐愛茉通了電話,表達了感激之情。如今面前的人變成了唐愛茉的弟弟,這是丹增第一次和唐弈戈接觸,唐弈戈的聲音比唐譽低沈穩重太多,字正腔圓,金石一般。
他慢慢升起右手臂,手腕的串珠柔軟地垂墜下去。
車平穩地開著。
丹增頓珠卻有一絲拖延的慌亂,彷彿不知道該怎麼握那雙手。雖然只是看了唐弈戈一隻手,但憑藉他骨節的緊實,不難推測出他手臂的有力。右手懸而未落,丹增手腕上的108串珠在晃動,每一次左右一晃就記錄了一秒鐘。
唐弈戈從容地等著他,看著他串珠上的寶石。
忽然間,車頭閃過一位不守規矩的外賣小哥,逼得車技絕倫的王勇微微踩了一腳剎車。
“啊!”丹增頓珠的身體猛然一動,像不熟悉平原中的堵車,急忙握住唐弈戈的手來維持平衡。
身上的各種飾品集體碰撞,聲響不容忽視。丹增穩住坐姿,虛虛地握著唐弈戈滾燙的大手:“您好。”
“你打招呼的方式,和我們不太一樣。”唐弈戈依舊那麼平靜。
丹增再次尷尬一笑,擁抱殘留的感覺衝上心頭,是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說:“唐先生,您好。”
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蜜蠟,丹增的面頰好似發著燙。唐弈戈倒是很自然地收回了手,遞給他一瓶礦泉水:“這是你第一次來北京麼?”
話題收得如此之快,問得如此正常,好似那個長達1分鐘的烏龍擁抱沒有發生過,他們只是萍水相逢。丹增頓珠反倒是鬆了一口氣,接過水,低聲說:“謝謝唐先生,是我第二次來。”
雪就在這時候下大,王勇打開了雨刷器。引擎若隱若現的轟鳴和雨刮的收攏聲都讓丹增不太適應,他又說:“北京的聲音……和山上不一樣。”
“北京確實吵了些,不過這也是發展所求。倒是建築物,早期採用了大面積的鋼筋、混凝土,打造出共和國風格的質料,你應該看不習慣吧?”唐弈戈問。
丹增看向他挺括潔白、一絲不苟的白襯衫領口,握緊了手裡的水瓶:“是有一些不習慣。”
他回憶起短促的握手,他以為唐弈戈的手只是捏住鋼筆批示檔案的手,因為手指過於修長,可握過之後,他又摸到那隻手分佈奇怪的薄繭,在虎口、食指的第一節關節內側,還有中指的側面。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勞動形成的。
就在他打算開口問問時,唐弈戈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輕聲說了“抱歉”,然後接起了這通電話。
接電話的時候,王勇又把暖風往低調節了一下,降低車裡的白噪音。唐弈戈聽著手機裡的工作彙報,一片枯黃的樹葉在風雪裡打著旋兒貼上了他左邊的車窗。現在他身邊的孩子都在發展期,每一個都習慣性地問他意見。
“行,我現在正在忙,下午給你一個正式的回話。”唐弈戈沒有計算自己這一通電話打了多久,按照他平時的待客之道,有客人的時候肯定不接電話。只不過他對姚冬略有微詞,遷怒了他哥哥。
“好。明天我的日程表還沒安排,如果……”忽然間,右肩的重量讓唐弈戈停頓一瞬。
唐弈戈看向右下方,被他故意晾在一邊的丹增頓珠又一次陷入了醉氧,靠著他肩膀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
!包包小001落掉區論評!家大謝謝!更日點6午下天每後以
……困困困困困:珠珠
。氣氣氣氣氣:舅舅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