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酥油燈 “什麼東西丟了?”唐弈戈打破……
“有緣再見”,這句話好像也留在了車裡。
唐弈戈伸手過去,手指輕鬆一勾,108顆珠子串成的手串兒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赤.裸裸地牽拉出來。它上面有深沈的光芒,和丹增頓珠一樣,香味如出一轍,把高原的日光煙靄濃縮成一串,圓潤飽滿,串聯緊密。
譚星海回過頭,也看到了:“是丹增先生落下的個人物品?”
“是。”唐弈戈問,“如果我沒記錯,108串珠是用來計數的工具。”
“我對這方面也不是太瞭解,藏文化博大精深。”譚星海不敢亂說,“需要我幫您找資料?”
唐弈戈搖搖頭,他看不出這些珠子的質地,但它必定經歷過丹增頓珠上萬次的虔誠撫摸,沈澱了時光包漿。頂端那一顆略大,作為母珠,它可能是暗紅色的老瑪瑙。剛才墜在丹增腕口,它的顏色就引起了唐弈戈的注意。
“明明還是個孩子,身上的老物件倒是不少。”唐弈戈雖然不是鑑寶專家,但從小耳濡目染,能識別品質。現代人的喜好千差萬別,有人喜歡珊瑚,有人喜歡寶石,有人喜歡水晶,但無論怎麼變,品質永遠都有標準。
丹增這一串,品質上乘。隔珠顏色略淺,讓唐弈戈想到了凝潤如脂的和田玉。
“唐總,我聽說這東西在高山上,都是喇嘛拿的。”王勇發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就那些寺啊院啊,點著長燈,煮著酥油茶。那些喇嘛、上師閉著眼睛誦經,一顆一顆撚著串珠,看著挺有神性。”
“現在這東西已經普及了,普通人也能隨戴,就是一種裝飾品。”譚星海回應,“不過……”
目光看回後車廂,譚星海是個絕頂聰明人,後半句不需要說完。唐弈戈反倒是將串珠放下了,腦海中出現了一幅畫面——在遙遠的某個地方,丹增頓珠跪在佛堂中,手指尖不斷撥動著珠子。嘴唇時開時閉,細微的藏語梵音低吟般湧出,面前供著佛像,供著無比珍貴的水。
“需要我給丹增先生打電話嗎?”譚星海請示。剛剛他和丹增頓珠加了聯絡方式,現在車子掉頭回去,也來得及。
車窗外,雍和宮金碧輝煌的輪廓和附近獨有的建築群開始退後,最後變成車輛後視鏡當中的整片朦朧,越來越遙遠。唐弈戈再次閉上眼睛,右手的食指規律地敲擊著膝蓋。車裡無人說話,王勇和譚星海都在等他,手串好像也醉氧了,在寂靜的車廂裡睡去。1分鐘後,唐弈戈睜開眼睛,眼睛裡映著窗外掠過的大雪。
“不必。”唐弈戈利落地說,兩個字落地生根,“繼續開。”
譚星海和王勇也不必多問,油門平穩踩下,無聲加速,暢通無阻。唐弈戈又一次拿起串珠,拿起了丹增的精神圖騰,交給了譚星海:“找個禮盒,有機會再還給他。”
“好的,交給我吧。”譚星海將串珠接過來,妥帖地放進了公文包。
等到車子再次駛入鬧中取靜的停車場,大雪也停了。
唐弈戈回到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全部喧囂。他不可能把所有時間放在一個丹增頓珠身上,桌上都是他需要審閱簽字的檔案。羊絨大衣搭在衣架上,紅木辦公桌上提前泡好了黑咖啡——公司秘書會計算他抵達的時間,總能恰到好處。
偶有休息的一瞬,唐弈戈想起的,還是他的外甥。
唐譽一天天長大,危險也一天天來臨,有時候會讓唐弈戈整夜整夜失眠。這次唐譽被緬甸人綁走,不知道是不是一種預兆?
等休息結束,唐弈戈再次拿起沈甸甸的鋼筆,筆尖在紙面留下沙沙作響的動靜。等到譚星海敲門時,辦公室裡只有一個冷靜專注的人,黑咖啡已經喝到見底。
“您不能再喝了。”譚星海笑著收了咖啡杯。
“沒事,我從小就拿這個當水喝。”唐弈戈沒說大話,7歲時,家裡的某位長輩給他嚐了一口黑咖啡,奇怪的是他居然覺得還行,“怎麼,有事?”
譚星海沒有大事不會打斷他,唐弈戈也給了他進辦公室不需要敲門的權力。“民宿我已經調查清楚了,確實是老資歷,叫‘慧苑’,平均消費不低。按照丹增頓珠的描述,他住的那一間應該是整個民宿唯一的一間大窗房。”
“就這些?”唐弈戈放下鋼筆,“星海,你要是為了這點事打斷我,我看你是膽子太大了。”
“串珠我已經放好,是您收著還是我收著。”譚星海又把一樣東西放到他桌上。
一個長條形的紅木禮盒,開啟後,又是那串。唐弈戈還是用一根手指勾起來,緩緩地合攏食指和拇指。堅硬的珠體壓著他的指紋,宣告著不可迴避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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