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今天,下山了么?》第22章 天界 丹增頓珠正(2)

作者:曬豆醬·11天前

只有露臺亮著燈,雪太大了,他看不清外面。

包間自帶一個寬闊的露臺,北京冬夜的這場暴雪像徹底碾碎的天鵝絨,打著旋兒,簌簌茫茫鋪向露臺的木地板上,蓋住了那一層淺色。唐弈戈再向前走去,玄關的感應燈率先亮起,像一把藏銀刀,劈開了滿屋的漆黑。他輕而易舉嗅到了料理臺的氣味——酥油茶。

煮沸的酥油茶,可能已經放涼。但奶脂加熱後的香氣還在。

唐弈戈沒有打破這一場靜謐,他解開羊絨大衣,掛衣服的動作彷彿能激起客廳的回聲。沒人回應他的動靜,只有露臺門縫漏進的雪花在回應他,讓他想起雍和宮那一家民宿的觀音垂眸。唐弈戈走過茶几,抓了一把滿托盤的首飾,金的、銀的、寶石的……各種各樣的滾過托盤,發出稀碎的聲音,聽起來像滾石子的小遊戲。

一陣風吹開了露臺的門,風雪捲起一陣銅鈴聲,撞進了唐弈戈的耳膜,他看向露臺,一眼瞧見了卷在風雪裡的彩色經幡。

他繼續朝前走去。

丹增頓珠跪在風雪裡,十根手指脫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無論是老珊瑚還是綠松石,箴言戒指還是藏金,都不在了。露臺的世界很安靜,掛上了高山帶下來的經幡,轉經筒幾乎被雪掩埋。

不知道為什麼,唐弈戈覺得這時候的丹增頓珠蒼白而陰鬱。

樓下就是輝煌的都市森林,儘管雪勢加大,可北京是一座堅固的城市。它有鋼筋混凝土,建築物好似永垂不朽,能矗立於地表一萬年。即便這是近十年最大的一場雪,車水馬龍的現象仍舊還在。

當唐弈戈推開露臺的玻璃門時,他彷彿還能聽到外面的喧鬧聲。不是彷彿,是確實聽到了,年輕人的熱情被冰點的雪點燃,像他的外甥,下了雪就跑出去拍照,留念,記錄青春。外面歡樂的笑聲徐徐傳來,那些經幡也能形成一道屏障,以磅礴的力量立在這裡,隔開了浮躁,又化身一條神奇的臍帶,把兩個世界連結到一起。

這已經成了凝固的空間。

唐弈戈繼續往前走,他說過,他不喜歡任何人吃苦,也不喜歡別人為了他吃苦。這會讓他感覺挫敗,明明自己能撐起所有人的心願,能提供足量的庇護。

丹增頓珠的面前放著很多精緻的小木盒,已經被一一開啟,各種顏色都有。鮮豔、巨大、堅硬的礦石已經磨成了粉末,變成了色澤鮮明、觸手細膩的天然顏料粉。那是來自於他家鄉的東西。

除了顏料粉,還有最純淨的犛牛酥油。它已經在丹增的指尖停留,變成了冰涼又柔滑的形狀。

“我說過,我不喜歡看別人受苦。”唐弈戈停在了丹增身後。

丹增就像聽不到他的聲音一樣。

“起來。”唐弈戈又說。雪花打在他的眼睛裡,融化也是冷的。

丹增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獨自跪在三寸厚的積雪裡,沐浴薰香後的他換上了最為簡單純淨的白色藏袍,和雪色渾然一體,只有膚色和髮色分得出來。腰間那一條硃紅色的腰帶像雪地裡盛放的紅蓮,也像他流盡的熱血。

他沒有穿鞋襪。

膝蓋旁邊是一面銅盆,盛著純淨的水。水面浮著形狀鮮明的冰塊兒,細看就看出是冰箱裡的冰格製造,每一塊都是同樣大小。製作酥油花必備零度冰水混合物,否則就做不成了。

在銅盆的另一側,整齊碼放著丹增從甘孜帶下來的工具。

“我說過,唐譽不需要。”唐弈戈的視線凝固在他的手上。

丹增頓珠已經開始製作了,面前有幾樣成品,看不出是什麼大形狀。他一字不說,只是靜心行動,將酥油固定成他要的模樣,一雙手再完全浸入冰水當中。浸泡後的手一剎那泛起青紫色,從水中抽出,滴水的指尖又被雪花裹滿。

雪花凝結成一層透明的冰殼,像是戴了一雙琉璃手套。丹增握住刻刀,鋒利的刀刃瞬間割破酥油,就是這一瞬間的溫度變化,那些其貌不揚的酥油浸出了珍珠般的油潤光澤。

丹增頓珠正在雕琢他的天界。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掉落100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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