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了。
這是妻子去世四年後，兒子第一次這麼心平氣和地提起她。
而且說的，是她沒怪過自己。
“她從來沒有怪過你。”唐柏然的聲音清晰地傳來，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卻像有什麼東西在那平淡底下湧動，“她說，她選擇你，就是選擇了你全部的世界，包括那份你投注生命的事業。她從來沒有後悔過。”
唐柏然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
“所以，爸……”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穿透辦公室的光線，與父親對上：“你也不必，再替她後悔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唐柏山臉上有什麼東西碎了。
唐柏然知道自己的父親對得起任何人。
對員工，他是獎懲分明的領導；對國家，他帶動就業、繳納稅收、打破海外技術壟斷，撐起一方經濟；對他，嚴苛卻從未缺席。
在他成長的每一個關鍵節點，父親都站在他身後。
可唐柏然從來不覺得父親是個好丈夫。
工作永遠排在妻子前面，事業永遠壓過家庭，而媽媽，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在他回頭的時候，永遠都在。無怨無悔。
唐柏然看著他。
看著這個他一輩子都在追趕、一輩子都在反抗、一輩子都想成為又不想成為的男人，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會成為你。悠悠也不會是媽。愛情，事業，我全都要。”
他的語氣堅定得像在說入黨誓詞。
唐柏山望著他。
半晌，他忍不住勾唇笑了。
笑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卻讓他眼角的皺紋深了一些。
“當然，我是站在你的肩膀上，才敢說這話。”唐柏然補了一句。
唐柏山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兒子站在那裡，手裡還捧著那個木盒。
看起來那麼意氣風發，那麼篤定，像他年輕時候的自己，又那麼不像。
母親臨終前的話，唐柏然拖了這麼久才說出來。
擺明是故意的。
他知道父親會自責，想讓父親一直愧疚。
直到夏悠悠生病那次。
唐柏然站在門口，聽見她輕聲對唐柏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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