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到底怎麼想她的?難不成是她會錯了意,阿九是真愛上她了?她……值得嗎?
阿蘅後退一步。
值得嗎?配嗎?萬一害死了人要怎麼辦?一個接一個的問圈在她腦子裡滾來滾去,最後在心尖上蹭過留下一道噴血的口子。
阿蘅閉上雙眼拼命搖頭,想要趕走腦子裡的雜音,但這聲音比她還固執。不過一息,心上的血全流乾了。再睜開雙眼,阿蘅腦子裡的圈聚攏一起,與面前阿九的樣貌合二為一。
“你真傻,我沒那麼容易被死掉。老天要留著我耍著玩呢。”最後幾個字,阿蘅是注意過措辭的。她知道阿九不喜歡她說生死的話,只是她心裡積壓的東西太過沈重,總要尋一個發洩口。
但她好像低估了阿九對她的瞭解。
“你怎麼知道?阿蘅。你以為我看不出?捕魚、磨刀、女工……你看起來什麼都會做,有哪樣是為了自己?口口聲聲勸人惜命,只你才是最不懂惜命的人。上次雪崩你差點就被埋。這次衙役,你差點被抓被殺。下次呢?下次是什麼?”
“下次是下次的事。”
“我等不到下次了……阿蘅。”
阿九下意識朝她抬起一隻手。緩緩伸過來的途中又停掉,就這麼僵在一半。
阿九上次挖雪時受傷的指尖全好了,那些新長的指甲上透出淡淡的粉,手指纖長,讓人看了不自覺想象如果被撫摸該是何等的柔軟。
“我知道你怕。我知道你怕什麼。你怕連累我,你怕害死我,你怕你和誰在一起誰就倒黴。阿蘅,我不信那些。什麼剋夫,什麼帶煞,我都不信。我只信一件事……”
那隻手還是向她伸過來——
“我想娶你,阿蘅。”
阿蘅聽到這話的時候,寧願自己已經死了。
死人,就不必在乎什麼剋夫不克夫的話。
死人,心就不會痛。
溪水還在他們身邊嘩啦啦的流,從天上流下來,從石縫裡流過去,流到那無人在意的角落外。而她剛剛想過的柔軟觸感正貼著自己的臉頰。阿九的眼、鼻、唇都是紅的。有些微白的霧氣從他齒間散開,暈不開眼裡的倒影。這雙眼睛裡只有她,也最不該出現她。
阿蘅恨自己明明已經把過去埋葬在那抔土。
可真當聽見這張臉看自己,再說想娶時,阿蘅沒死,卻希望自己沒活過。
她一急就想咬自己的唇,非要咬出幾粒血珠,品味那幾口和鐵釘子一樣的鏽味。
她需要讓自己痛著,這樣就能夠保持清醒。
這樣她就能對阿九說:“我不會嫁你。”
然後,她就可以看到阿九臉上一晃而過的失落與受傷,接著,他唇動了兩下。
“什……麼……”
阿蘅強迫自己去看他身後的溪流,或者看其他冷色的東西。她的心早已失血過多變得乾脆。再多看阿九一眼,心碎掉會把五臟六腑攪得不肯安寧。
對不起,阿九。
無妨,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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