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陷阱》剖心(1)

作者:登百·6天前

剖心

暈散的日光還未達到最濃烈的時候,遠邊叢叢灰雲氣勢逼人,很快便籠罩了陵川的大部分晴空,似白似灰的雲霧摻雜攪和在一起,轟轟隆隆幾道雷聲和閃亮亮斷裂分叉的閃電,雨唰唰地就細細密密地下來了,蒸發了這世間大部分動靜,強勢地讓所有人都得聆聽它或拍窗落地或傲然扇葉或迷濛眼睛的啪嗒聲,送走刮皮的乾燥,帶來煥然一新的空氣和冷冽的風。

木田的嘴跟被塞了真空的瓶子似的,紅腫一圈,上嘴唇還破了皮,殷紅的血淅瀝往外冒,瞳孔蒙著一層劇烈喘息的霧氣,趁韓魏去關窗的間隙把手搭在自己的嘴上,迷茫地望著白茫茫的天花板。

韓魏關了窗拉上窗簾回來躺在木田的旁邊,看著他與常人大相徑庭的嘴多少有些愧怍,指腹揩上去,輕輕地揉著。木田躲了一下,頭轉也不轉,說話的聲音在抖:“少爺所以是你讓明燦少爺騙我回來的嗎?為什麼?”他的感官變得很敏銳,一絲微弱但銳利的風穿過窗戶,拐開窗簾,飄過他和韓魏之間,他也能感受到;眼前的那片霧徐徐化去,他垂眸清晰地看見隔著衣服和皮膚的心跳;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你想我了嗎?”他追問。

韓魏的眼眸同樣沁著一汪水,眼眶因方才的急色而變得深紅,嘴唇中間那塊皮淌著幾片未乾的血跡,對於木田的問題,他吞了口唾沫,心虛般眨了幾下眼睛,骨骼分明的大手撫上他的額頭,把自己的和他的靠在一起,嘴巴不停地親吻他的鬢角,道歉的語氣沒了往日的從容和底氣:“對不起。”

初來乍到到今天,也有個半年了,木田不太算得清韓魏和他說對不起的次數,應該不少於三次的,隱隱約約感到厭煩,甚至有從他口中說出接受無能的ptsd,他太討厭了,因為這意味著韓魏又對他做了錯事,即使是在錯事發生之後才會有道歉,但他還是不想聽到,不想韓魏再對他做錯的事。

木田蹙眉閉了下眼睛:“我以為你想和我分手來著。”那天他說了關於分手的話轉瞬狼狽地落荒而逃,事後幾乎都在躲著韓魏。早晨比韓魏起得晚那最好,起得早了也不出去,就窩在房間裡聽著車引擎響起離去的聲響;中午韓魏也不回來他落得自在;晚上的時候他通常會在自個的晚飯後留個半小時的散步時間再跑回房間洗澡而後躺床上要麼玩手機要麼發呆,困了就睡,即使有那麼一兩天因白天太無聊太閒了夜間滾來滾去滾到肩酸脖子疼也硬睡,反正就是不出去。

這期間也不是沒碰到過,偶爾韓魏攏著風回來取檔案之類的迎面撞上,木田就縮著脖子點頭打招呼,不敢看他一眼就跑開,頗有些唱獨角戲的意思在,因為韓魏可能根本沒在意他那天說的話。

他回家準備接許巍的前一天,在一樓的院子裡碰見正要曬太陽的柳汶,打算問聲好就上樓去的,柳汶卻喊住了他。

他歪了下頭,那副一如既往涼薄的表情問道:“你和你少爺怎麼了?”

木田能說怎?大少爺估計就是無聊隨口問了下,他總不能真的說點什麼,就撓了撓耳朵後面那塊,笑笑:“沒怎麼,挺好的。”

柳汶好似笑了,忍俊不禁的嘲笑,嘴巴不可抑制地向前屈,清筋露骨的手指時不時地敲打大腿:“他身上麻煩事兒可太多了,能分手就趁早遠離吧,得不到的未曾不是一件好事。”話罷,留下木田一昧在風中凌亂。

韓魏冷暴力他,有原因,可韓魏不和他說,他感受到的只有無法溝通的壅塞窒悶,處處委曲求全賠笑的尷尬丟臉……

他一骨碌坐起來,頂著頭一陣陣發暈要走,幸好他鞋沒來得及脫,不必在眼下沈悶的氣氛下彎腰把腳塞進鞋裡:“少爺,我和朋友約好了今天要出門,我要走了。”他心口泛酸,很想立刻找個空間獨處。

臨他開門出去的前一秒,韓魏跑起來一把拉住人往懷裡塞,一手攬住人的腰一手卡住他的下巴頦,眼含悲憫地輕柔地親他,親他的嘴角、唇珠、眼睛,額頭……慨然又把人擁進一分,大手撐住他的後腦,下巴緊貼著他的額頭:“木田,我愛你。”

很難說清楚木田聽到這三個字時怎樣的感受,不是單純的開心喜悅,第一反應是怎麼忽然說這個?身上密密麻麻的,身體裡有一股氣在衝,沿著他的血管灌入心脈,仿若枯木逢春,眼前看到的一片腐敗黃萎冒出了翠綠新芽,枝幹扭曲著延伸,天地間一層層蛻變,一切都明亮起來了……

湧動湖水養育的綠荷寬大的葉片上盈滿了晶瑩的水珠,隨著拂動搖盪的葉莖晃悠,很靈動俏皮,怎麼晃都不落下來,恍如長了臉似的,瞇著眼睛揚起嘴角笑乎乎的。

木田咬起下嘴皮,眨了下瑩亮的眼眸,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他吞吞吐吐地:“你、你說什麼?”

他能看得出韓魏是有點喜歡他的,但有點喜歡後面是比較喜歡、挺喜歡、喜歡、非常喜歡!愛這個字太重了,年輕人有幾個敢說愛的,大都是朦朦朧朧有點感覺就把證給領了。

他自己都不敢說愛韓魏,只能說是非常喜歡!愛往往是責任覆蓋了情感,責任比感情多出了一點。

韓魏是個懶得表達的人,這樣的話木田從未幻想會從他口中說出來,歡喜之前是詫異,還有點想不通。

韓魏吻了下他的眼角,眼波悠悠流轉,貼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脈脈地:“我說我愛你,木田。”

“我這個人很覆雜,擔負的事情太多太多,有時候就連我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要做一件事,為什麼不做那一件事。前段時間不搭理你不是因為你錯過了我的電話,我不是那麼計較的那一個人,我只是……”只是徐聞利的出現,讓他某些計劃不得不提前強迫實施,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去分清槓桿的兩邊哪邊更重一些,也沒有許巍貿然出現木田與他不分彼此帶來的衝擊,其實想一想,也沒那麼覆雜,仇要報,那就讓木田在不知情的前提下開展就好了,倘若將來所有事情的原委在二人面前鋪開,關係往哪個方向發展那是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只是沒想好。”

木田委屈地撇嘴,點了一下頭輕磕韓魏的下巴,喉嚨的腔調歪七扭八顫顫巍巍的:“那你現在想好了嗎?”

韓魏唇半張著貼在他的鎖骨上曖昧滑動,口涎漣漣:“我一看見你和別人在一起我就恨不能衝上去把人暴打一頓,我受不了。”木田被他舔得有些癢,不合時宜但忍不住想笑,牙齒含著唇羞赧地推了推韓魏,兩頰酡紅,目光晶亮又含羞帶怯:“你跟蹤我是不是?”他沒有生氣,反而很希望韓魏這樣做,這代表他很在乎他。

他沒什麼不敢承認的,直接扯掉木田肩上墜著的外套,他裡頭穿的是一件胸襟刺小白花的襯衫,方才就被韓魏揉得皺得不成樣子,胸前紐扣開了兩粒,眼下韓魏又扯掉了第三粒,粗糲的大手徑直從下襬探入,整張大手平鋪在他胯上面一點:“是,你每天和那誰幹了什麼我都知道。”

木田眉眼翹躍,正經中藏不住的得意,腹部本就敏感,被這溫熱骨感的大手觸控得一抽一抽:“可是萬一過幾天你又換了個想法又不理我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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