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人與朋友
李東澤將人送到醫院,木田要下車,他便攔在外面讓他先坐在車裡等一下,撓著頭跑進醫院裡找護士站借輪椅,那護士伸手指示對面的一排排輪椅,讓他過去掃碼租用,觀他滿頭大汗的又問是什麼情況,李東澤迅速回答車禍,腿上傷很重,那名護士便跟了出來,指教他快速把輪椅借了又跟在後面出去,幫忙將木田扶出來坐到上面去,引導他們去三樓的外科急診。
抵達急診外科,分診護士快速上前,目光落在木田血淋淋的膝蓋上,邊問情況邊極速登記資訊貼上分診號牌,喊李東澤推木田進入左手邊的急診外科診室,那醫生目光一直盯在木田的左腿上,一面問怎麼傷的一面抬他的兩條胳膊和觸控他的頭來回扭看,還讓木田把衣服撩起來看看前腹後背,捏捏關鍵部位骨頭之類的,讓木田躺到簾子之後的診床上,拿出醫用剪刀,神情緊緻地沿著褲腿側邊剪開布料。
那醫生說:“得虧是冬天身上衣服穿的厚,除了腿之外其他地方問題應該不大,到時買瓶藥水擦擦劃傷的地方,不想留疤就溼性處理,具體怎麼辦自個上網查查,不然我現在跟你說你也是記不住。這條腿膝蓋表皮大面積挫裂,還混著泥沙小碎屍,”他不顧呲牙咧嘴流汗流到整張臉灰白的木田,將粘連的布料一點點撕開:“你看,還有血在流呢。幸虧你沒在來的路上給扯了,否則估計此時我手底下躺的,是個不省人事的。”那醫生把剪刀收了,按壓膝蓋兩側活動關節做初步檢查,確認肢體可以正常活動,暫時排除明顯錯位,讓護士幫忙推進處置室,準備清創縫合。
清創縫合結束又接種了破傷風疫苗,在急診外科留觀三十分鐘確認無過敏反應,那醫生告訴他們如果沒別的事就可以走了不過還是非常建議他們到後面那棟樓放射科拍個片子,最好頭部也照一下,畢竟光靠他摸摸看看只能是大體上沒問題,可萬一不慎撞擊了卻忘記了導致有淤血隱藏在內可是個大麻煩。
李東澤緘默聽著。木田坐在候診室內的椅子上矛盾地摳手指,看這個與自己只見過寥寥幾面幾乎沒說過話的半個陌生人為自己東奔西走的很不好意思,尤其是他還與那個誰有關係……他已經發訊息給花店老闆告知沒能去上班的緣由,風迢迢先是大吃一驚,後是問他狀況,最後是安慰他先好好檢查顧好自己,生命最重要,還說晚一點過來看他,順便還替他罵了一嘴那橫空出世的黑車,給他轉發了一則網路上熱傳的第三視角影片,找共鳴似地指出評論區都在罵,還有一兩個能人扒出其中的恩怨情仇,是真是假就不得追究了;跟許巍也說了,不過許巍還沒回。燒烤店都是夜間時候才有生意,大都開到凌晨三四點才收攤,估計正四肢大張躺床上呼呼大睡呢。他父母木田就沒打算告訴了,說了只能讓他們擔心,也不需要他們幫忙之類的。
李東澤從診室出來,把醫生原話原封不動地跟木田說了,還不由分說地讓醫生添了張胸部CT的單子,木田木訥地點頭,跟他說了不知道第幾次謝謝、麻煩了,雖然李東澤一次都沒回應。
這個人長得很瘦,顯得面冷,性子也冷,話不多,但從進醫院到現在,各方面面面俱到,也不像是為難被架著做的樣子,木田稍微寬心,短暫不想那麼多了,先把腿保住最重要。
拍片的人有點多,他們去到那兒放射技師說上午沒有號了,讓下午再來,木田心想他都進急診了怎麼拍片不給他開個急診單呢,但面上還是回好的,又羞赧地讓李東澤給他推出去吧,他打個電話讓朋友來接就不再麻煩他了:“今天各項檢查的錢多少,你跟我說下,我轉給你。”他仰頭真摯地跟李東澤道。李東澤低頭捧著手機在看,聞言覷了他一眼,沒應,抬頭環視一圈,又低頭查什麼東西,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上前跟那剛出來的一名技師小聲說些什麼,指指木田用彈力繃帶包紮外圍氾濫的黃綠色的碘伏的膝蓋,又把木田手上的單子奪過來給他看,那技師由寸步不讓逐漸動容,很勉強地讓李東澤先等著,他進去查查能不能加個號。
李東澤沒應這句話,走到安靜一點的地方打電話,打完了便拿上那單子到自動取號機取號,等了近一個小時那技師就叫到木田手上的號數了。
出來拿上手機看見許巍給他打了四五個電話,新的一個正好又打過來,他點了接聽鍵,那頭許巍的語氣急得能當火箭燃料了,說他剛醒不到十分鐘,牙一刷就往他在這的這醫院趕了,三句裡面兩句在問他傷情一句在罵那不好好開車大過年找事的,信誓旦旦地說等他好起來帶他去廟裡拜拜,燒個香買個平安福之類的,不是遇人不淑就是公路不公,衰個沒完了!
木田小聲地重複他沒事兒了,檢查什麼的都做完了,讓他別急,好好看路,注意安全,別告訴他爸媽。
李東澤面無表情地看他把電話打完,木田把電話結束通話的那一刻他好似還不經意翻了個白眼?
“走吧,住院手續有人辦好了。”木田愕然一瞬,下意識扭身搭上他推輪椅的手,又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腿上,神色閃過一絲侷促:“不用了,你把我送到顯眼一點的地方,我朋友很快就到,你把給我檢查的錢算一下,我轉給你,你就可以回去了。”
李東澤悶聲不答,往住院樓走。
木田急得都想站起來自己走了,胸口上下起伏著,臉色變了又變,最終沒再堅持。
*
李東澤把人送到,又下樓去取午飯,兩隻手提著回來的,雖然是清淡口,但應有盡有,跟上學時候那樣的黃色課桌大小,布了兩桌子,木田吃驚地嚥了口唾沫,卻見這人給自己把菜開啟布好之後搬張椅子走到病房角落靠在牆上抱臂閉目假寐。
“你不吃嗎?”
沒聲兒……
木田又弱弱地點了一句:“菜好多,我一個吃不完。”
“……”
索性不問了。
木田剛拿起筷子,電話就響了,是許巍,他到醫院門口了,給他發訊息不回,於是打電話了,木田接起來,給他報了地址。
許巍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上來,先圍著木田繞一圈看看他這看看他那,最後扶膝喘氣視線凝在他被枕頭墊起的左腿上,絲毫沒注意角落坐著個人,囉裡吧嗦問東問西給木田問煩了才閉嘴。
叉腰問他想吃什麼,他下去買。木田眼睛平移到右手邊琳瑯滿目的菜上,尷尬一笑:“你要不要吃?”他其實不是很想叫許巍吃,因為房間裡還有個人,那人不吃就他倆吃搞得像孤立似的不自在,可他總不能護在懷裡吃獨食吧。
許巍眉頭皺了一下:“誰給你點的?”
木田看向角落的李東澤,許巍順著他的視線瞧過去,訝異哎呀一聲:“這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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