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著急忙慌地把我叫出來,問出啥事了也不說,你是聲帶被人偷了急著去取嗎?”手摸來摸去不見片完整的,低頭一看沒了,哀嚎一聲傾捋袋子兜聚碎渣仰頭往嘴裡倒,舌頭刮刮嘴角的屑,把手套給摘了垃圾裝一順帶的塑膠袋裡,又弓腰低頭摸索出來一瓶水,灌下去半瓶,酣暢淋漓地抹了把嘴又道:“我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待會指定要動手,但打的是誰,對方有多少人你總得讓我心裡有個數吧?萬一碰面百八個十個那我腿立馬就軟了還打啥架啊。”
他手撐著頭靠在車窗,斜睨著韓偉:“哎,我記得李東澤不是回來了嗎?他不是挺能一個人嗎?咋沒叫上他?”
韓魏方向盤右轉,車輛越來越少,車速愈來愈快:“你只需要知道徐聞利張龍華聞焯三個人混在一起了。”
他目光銳利警惕,像一把刃:“不一定會動手,因為真要動起手來我們都得沒命。”
郝明燦:“……”
收起那副大爺樣,激昂地原地亂蹦:“他仨在一起?我尋思聞焯不是你這邊的嗎?”他還沒忘了聞焯用一面巾戲耍了他之事,也不是說他真信了一塊麵巾能有啥巨大威力,但用一抹布來敷衍他是不是過分了?
關於亡者,韓魏並未對郝明燦說太多,關於徐家人的血……他更是提都沒提,也難怪他只記得礦洞裡那事兒了。
“聞焯和楊素文一樣,甚至力量更大,所以到哪兒之後儘量不要動手。”
郝明燦被搞得糊里糊塗,兩手一拍,屁股離席一秒:“不是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韓魏我給你捋一下思緒啊。首先吶,我對於聞焯這個人的認知就是你讓我去咖啡店觀察他,完了他早發現我最後丟給我一毛巾說能救命,結果差點沒命!你呢,讓我看見他了別正面撞上,能躲多遠躲多遠,我呢,是沒那個再見他的命。徐昌榮死了也算是償了你家一條命,平靜了一段時間就等著那徐聞利下一步出什麼招對付我們,但是現在,徐聞利張龍華這倆臭味相投的老狗混在一起不奇怪,那男的咋和他們玩在一起的?就他那發縫裡都灑香水的樣跟他們待在一起不會嫌他們太老太臭嗎?你還說他和那楊素文一樣渾身散發隨隨便便就能把我碾死的力量,所以呢?回到最原始的問題,我們到底是要幹什麼去?你帶上我幹啥?拉墊背啊!”
韓魏喉嚨裡滾出一聲哼,被郝明燦這麼一鬧,倒不那麼焦灼了:“所以你上不上?”
仿若心有靈犀一般,郝明燦來個搖滾姿勢哈哈大笑:“來吧謔謔!”
*
李東澤時刻盯著腕上的表,自他們來到這,進到倉庫,已過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從未出來過,這兒唯有南邊那塊是一面草樹蕨類堆積起來的矮牆,另三個方位一覽無餘,想要靠近不被發現除非裡頭的都是死人。韓魏那邊打來電話,說是快到了,他的心姑且能放一放。
眼前忽然變暗,帶起一股股四處亂撞的風,遠邊的草一蕩一蕩的,樹幹被扯著往西邊的方向向內裹攏,周圍塵霧枯草飛揚,拽著人褲腿往前面踉蹌,李東澤抬手掩住被灰塵迷了的眼睛,另一種手夾住電線樁,張口剛要說話就含進來一嘴沙子,呸都來不及呸眼看劉萬般這骷髏身段要飛上天連忙攥住人的胳膊呵聲讓他雙手抱住電樁轉而單手從後背的包裡掏出一根繩子把二人的手與這電樁纏住,頭髮快要被吹得掀頂也不忘扭頭檢視別處兄弟的狀況,無一不東倒西歪互相拉扯無比狼狽慘狀連連。
剎那,風又止了,猶如風起風止是可隨意控制的開關,一切都那麼突然,沒有絲毫的過渡。
李東澤臉都被吹麻了,試探性地張開五指去感受,的確是一點風都沒了,暴力扯開被系得亂七八糟的繩子,跌下來一腳,懵然地搓了把臉,看向仍處在狀況之外的劉萬般,意圖來個“你也覺得不對勁”的對視,可他眼中看見的是,劉萬般依舊被颳得五官亂飛,臉上的肉像麥浪,迎風的那邊臉被風打得通紅,並且持續拍打著。他見鬼般驚恐惶然轉向其餘屬下站的點位,又仰頭看黑隆隆的天,遠處折了腰的樹,不敢置信地把腳伸到劉萬般那邊,可就像是處在平行時空當中,他沒有任何的感受到風的觸覺。
他開始狂奔,往各個方向狂奔,可當他跑到一定的距離時就會像掉幀似的回到原處,對著劉萬般那被摧殘的臉,恐懼一次比一次放大,像他小時候做的那種夢,夢裡他處在一個很熟悉的地方,眼前坦然出現一個龐然大物,可能是一團毛線,反正就是看不見眼睛,如同不斷吸水膨脹的毛毛蟲,直到將你擠壓,嚇醒。
“跑夠了嗎?”一道冷硬莊重,氣勢逼人的聲音響起。
李東澤的心彷彿墜崖,強壯鎮定地扭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只見那身著卡其色外套配上一雙皮質手套的男人昂了昂下巴,佇立在他後背。
“走過來,我和你談點事。”
他腳底似乎朝地底下發了根,垂在兩側的手抖得拳頭都握不起來,被卸了下巴的嘴強硬得要閉上,把牙齒磨得咯吱響,方才眼裡的慌亂驚駭不再,宛若一片海,在暴風雨結束後收歸平靜。
“你搞的鬼?”
聞焯把手上略微大了些的手套給摘了,疊好,放進大衣口袋裡,漫不經心地:“過來。”瞬息之間,李東澤感到有一種推背感,一股吸力將他送到了這個男人的面前,掙扎倔強的眼珠子根本來不及發揮,只餘眼見落不到實底的驚懼,一口氣倒吸回肚裡頂得腹脹。
“我和韓魏認識。接下來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泥垢包裹著軟蠕的胚胎排成排,狹在黑暗裡,微微發脹,隨後表層如薄皮般慢慢起皺、拉伸,沁著血絲的薄膜反覆拉扯變得透明,內裡的東西不斷在輾轉掙扎,啵歘~細密的裂紋逐漸被撐大,淡淡的血水往一個方向流淌,青紫色的手腳長滿了側身的芽口從裂口裡擠出來,臉是青黑的,眼睛鼻子異乎常人的寬闊,耳朵宛似兩片多肉植物,翻紅的嘴皮漸漸被尖牙抵上,兩側屈伸的手腳指節狀若蹼,蹼上還源源不斷增生。他們逐步膨脹,大到擠得鐵皮倉庫轟隆作響。
豬崽養肥了就該殺了。而不是去吸引什麼人,殺什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