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的陷阱》鬼(1)

作者:登百·6天前

據郝明燦所查,李不畏的大姐幼時因被其父抓著腳踝倒扣而導致缺氧成了智力障礙人,那相貌行為就特異於常人,可他裡裡外外看了一圈,都不見這樣的人存在,莫非是在挨著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座瓦房的那座廚房般大小的房子裡?

他站起來:“走,找找看,說不定可以從她下手。”二人故作不經意地轉,韓魏站在那稍小一些的瓦房門口前,思忖著要不要敲門,冷不丁左肩被人敲了一下,扭過頭來,視線下睨,就看見麻木的李青身後牽著一個眼珠子四處亂看,臉歪嘴斜地笑的姑娘。

“我喊你好幾聲了,你是在做什麼?我該怎麼稱呼你?”韓魏沒看懂,一時結舌,眼睛忽閃地尋找李東澤的身影,又一邊訕訕短笑:“你說什麼我沒太聽清。”他反客為主,走下一層沒刷水泥膩子的階梯,虛指了指她背後怯生生傻笑的女子:“這是你姐姐嗎?我聽不畏提起來過。”李青嘴角抽了下,把李俠往自己後面挪了挪,短折英氣的眉宇賁發出警惕:“是,她叫李俠。”

韓魏略微低眉,眼珠子焦躁地左右移動,倏忽一個點子激靈一現,正色道:“其實我們不是李不畏的朋友,你先別急,我們是來調查李不畏真正死的原因的。”李青沈跌的心剎那伸縮膨脹,整個人散發的死氣沈沈消減了一些,眉目攢動,不解又求知若渴地希冀他往下說:“李不畏的確是車禍身亡,但不是意外,我們檢查過,撞他的那輛車車輪沒有打滑跡象,方向盤和剎車皮都是符合標準的。”

李青的臉上閃過一絲木滯冷森,隨即又好似一下子活過來般戒備地問:“我憑什麼相信你、”她視線移到大步跑過來的李東澤:“相信你們?”

韓魏不動聲色拍了拍李東澤的後肘位置,李東澤粘連起自個聽到的前後文,道:“相信,那我們會問你一些關於你弟弟的問題,不信,那我們明天便會離開,你們不會受到任何傷害或者損失。”那李青換另一隻手拉住李俠,韓魏的視線暗自瞥向她,微瞇了瞇細細觀察她的一舉一動,李青默然片刻:“好,趁這會兒我沒什麼可忙的,問吧。”

二人交換一個眼神,韓魏斂回目光到神態間或呆板的李青身上:“可以先跟我們說一下你家庭嗎?”

李青不是很情願的模樣,但糾結幾秒,還是答應了。

李青奶奶一共就生了三兄弟,大兒子十二歲放牛時不慎被淹死了,二兒子就是方才引韓魏進來的中年男人,名叫李二條,三兒子即為李青父親,叫李三,天生壞種,小時候偷錢偷東西打人家的小孩都是小事,某一次往人家豬舍裡放火,燒死了三頭豬,還是他爹把家裡唯一的牛給賣了才還上,十幾歲叛逆期更是天地間就他最大,誰都瞧不上誰都揍兩拳,他媽嘴巴還被他一拳給幹出血過,跟老爹幹架給老爹一條胳膊幹瘸了。李父實在難以忍受,報警了,被警察帶走關了幾年,出來了起初還裝被教育好了,老實本分跟二哥種地,結婚生了三小孩後本性暴露為虎作倀,哎不過人精明,專針對家裡的人,李父李母跟他說話得哄著勸著,聲音稍微大一點棍子就丟來頭上了,一個全手全腳的大男人,整天待在家裡,但凡有點錢讓他知道,絕對放不到第二天,不知什麼時候跟那搞殯葬的混在一起,開始酗酒,有一次喝大了酒精中毒怕了戒過一陣,沒個別月就哭天喊地地說自己渾身癢,得要那酒沁入肺腑殺一殺了才好受。

李俠剛出生那會兒,他就整天唸叨是個女的,要給送人,賣了也成,不然小嘴也是嘴,等慢慢長大了不知要吃多少糧食呢,李父李母當然不讓,他們夫妻倆沒生出女孩,本就想的要命,再說把孫子送人這事,昧良心,被左鄰右舍知道了戳脊梁骨一輩子低著頭做人,死活不肯,李三那時還兜著本性,否則就後來乾的那些爛事,這個念頭一齣現恐怕等李父李母知道他已經口袋裡塞著麻袋數著錢回來了,但李俠仍是沒能逃過他的魔掌,因他的一時好玩,將自己的孩子倒過來玩,給弄傻了,想賣都賣不出去,丟了也真怕半夜被找上門。

李青脾氣是有些生他的,會走路就是個刺頭,也就小一點的時候李三揍她她沒那能力還手,十來歲出頭,李三再揍她,她能上刀。

李不畏更甚,長牙了李三來招惹他他咬住李三的胳膊任憑李三怎麼捶他捏他肉捏到瘀血也不放口,還是奶奶過來了他才鬆開,因為再不松李不畏也要被李三掐下來一塊肉了,那塊被掐的肉的皮膚足足過了一個月才不見紅。

李青8歲那年,李父偷偷攢了點錢買了頭牛,打算把荒廢的那塊地給開墾了,順便再養一養這牛,轉手再賣了爭個幾百塊錢也不賴,誰曾想李三趁李父出門看種子的時候聯合村裡的幾頭混混把那牛給宰了,還特意個個部分分好用塑膠袋子裝好敲整個村子裡的門問他們要不要買牛肉,賣肉得來的錢全進自己兜子裡,一分沒給家人,就撂下幾塊牛骨頭,給李父氣得一蹶不振,一年四季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全要人照顧,躺個一年的實在是覺得對不起家裡人,趁家人都不在的功夫,硬拖著身體往房樑上穿白布,踩凳子,上吊自殺了,專門在李三的那張床上懸著。給李三嚇得把他老孃的床給佔了,將李母攆去他丈夫吊死的那張,李母的眼睛就是整夜在那張床上哭瞎的。

純純魔頭一個,李二條都和妻子琢磨過要不要找個人引導他犯點事,犯點大事!抓進牢裡去一輩子出不來了,可沒成,被搞殯葬那傻子兒子聽了去,事情暴露,李二條被打了一頓,臉半個月沒法見人,再不敢起這個注意,只求不要無意間招惹到他,還有三個半大孩子要養呢。

李青滿腔滿眼憤恨,握拳的力度能給自己摳出血來:“李不畏就是年紀太小了,換作是我,他死了就死了,我牢坐也就坐了,等出來我再把他那墳給刨了,要是還有骨頭在,我就挖出來丟給村裡的狗!”韓魏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過去,是大門口圍牆的位置,有一片地方,亮得出奇,不見尖角,應當是被鋸下來或磨平了。

她的這些話中,都在刻意地避擴音及到一個人,李東澤帶著探究掃過她那張臉上的每一絲神色,發問:“那你母親呢?你母親也不在了嗎?”頃刻間,李青擰過來一個殺氣騰騰的眼色,眉弓努壓過瞳孔,又倏忽洩了氣,沒什麼所謂的樣子:“走了,在我四歲的時候就走了,受不了李三的家暴,走了,解放了,沒有再見過她了。”猝不及防地,那李俠不知是受到了什麼刺激,鬆開妹妹的手,兩腿撒在地上,兩手扭蛇般搖盪,嚎開了嗓子哭著喊黏糊不清的媽媽,驀地雙手又探向頸間,摸出了什麼來。

韓魏神色一緊,當即大跨步繞過李青蹲到李俠旁邊,在她將那鎖著一一寸照相片項鍊出來的那刻大腦來不及思考就奪過來努眉瞇眼地端詳,草草看清是個穿著紫色短袖、剪著齊劉海頭髮向後綁笑得靦腆恬靜的女孩身上就驟然感受到從左下頜那兒斜到右腰腹的一股斜劈拉扯的力降於他,眨眼功夫不到,他就潰然倒地,一根鋒利的絲線從此緩慢地磨入他的皮骨血肉當中,眼皮蓋上的前一秒,他向上斜睨著的李青,陌生又熟悉,很想當初墜樓醒過來的柳汶。

“你們根本不是來查李不畏不是意外身亡的——!”

後天亡者寄生的原則裡,情緒極境下——

“凡有生之倫,七情中蕩,鬱極而沕,戾氣蟠髒,是謂情瘕。異類幽眇之精,不得附凡軀,獨伺人神潰亂、哀恚崩坼之極,乃乘其氣機罅漏,託體焉。

……如螟蛉依蜾蠃,濁氛附枯骸,非至情之狂,無以為異類之廬也。”

*

木田從未坐過這樣長時間的火車,縱然是臥鋪也覺下車的那一刻活了過來,不必再享受晚睡早起旁若無人談天說地的大爺大媽、瀰漫繚繞的煙味與不衝的廁所散發出的令人鼻塞心嘔的味道、不必再枕那高到把脖子折過來的枕頭……他從手機裡看自己的精神面貌,宛若一個被吸乾了精氣的走屍,此刻早上七點鐘,他沒啥胃口,先找了家賓館洗了個澡,舒舒爽爽地睡到了十二點鐘,他特意調的鬧鐘,本來可以睡到更晚,但還是想早點查清楚他媽媽究竟與那被撞的白車車主有何聯絡,擔心起來太晚等吃個飯再到那兒去天都黑了也不好問,只好先短了睡眠了。

他挑挑揀揀,吃了份快餐,一看打車到那沈石村的價格一陣目瞪口呆,但也只能這樣了,走過去得走到第二輪青天白日了。

木田抵達沈石村時,三點半上下,張望一圈,行人寥寥,開啟來前拍下的杜萊留下的相片,又環顧一圈,走向右手邊的那家小型商鋪的老闆,那老闆膀大腰圓的,坐在靠背椅上,前面再擱一四四方方的塑膠椅放腳,呼嚕聲長一串短一串比豬鬧吃的都響,木田糾結地站了兩分鐘,撓撓頭,打算出門找另外的人,一寬闊嗓音喊住了他。

“幹嘛的呀?買東西還是問人?”木田小心翼翼地掃量這位他媽媽年紀的阿姨,觀她自在鬆弛的行為舉止,猜測應當也是這家店的老闆,於是跟人問好,又隨便買了袋桃酥餅乾,付錢的時候不經意地款款笑笑:“阿姨,我能跟你問個人嗎?”

那老闆用一紅色袋子給他裝起來,眉眼喊笑地瞥了他一眼:“當然可以,想問什麼,問吧。”木田調高手機亮度,將照片人像放到合適大小,把杜萊在他五歲時留下的面貌展示給她瞧:“這個人名字叫杜萊,是沈石村的人,不過她很早至少三十年前就出去了,請問您知道她家住在哪個地方嗎?”這人瞇縫著眼,把木田的手機接過來看,看來看去眉毛擰來擰去不得結果,踢了那酣睡的丈夫一腳,給人喊起來,他眼睛都沒睜開她就懟到人眼前扯嗓子問:“哎,你們村的,叫杜萊,跟我們差不多大嘍,見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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