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頂樓風聲呼嘯而過,裹挾幾分刺骨冷意,透過鄭晨逸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單薄的外套,直直滲進骨縫。不過瞬間,寒意便蔓延大片肌膚。他牙關微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指尖卻依舊死死攥著懷中的筆記本。他眼下情緒不算穩定,呼吸更是沈重異常,彷彿下一秒,他就會從這頂樓上,一躍而下。
他的對立面,看似只站著三兩個警察,實際上暗中藏匿著大部隊,他們在看不見的地方,試圖“拯救”鄭晨逸。
“鄭晨逸,你先下來,有什麼隱情,你跟我們講,我們會為你主持公道的。”為首的劉國強衝鋒陷陣,自從趕來此處,他的嘴皮子就不曾停下過,加上頂樓風大,他的嘴唇早已乾巴得不成樣子,隱隱有開裂之勢。
但他不能放棄,畢竟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雖然鄭晨逸是通緝犯,但他們也追查到一些當年之事,只是並不全面,而這其中剩餘的隱情,他們公安局還需從鄭晨逸嘴裡撬出來。
所以,鄭晨逸還不能死。
劉國強頓了頓,緊接又道:“鄭晨逸,你還年輕,何必想不開?我知道事情另有隱情,只要你肯下來,跟我們回去好好交代,我保證你還會有未來的。”
此話一齣,似是刺激到了鄭晨逸,原本面無表情的面龐上倏然扯出一抹自嘲,他抬眼,眸底恍如一潭死水。片刻,冷笑道:“未來?你跟我談未來?”
情緒徹底爆發,幾近失控:“我的未來早就毀了!如果不是當年,我不會淪落至此!更不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話落,全場寂靜,連風都停了動作,駐足觀望。
“你們一路追到這,不就是想知道我為什麼那樣做嗎?”鄭晨逸冷靜幾分,臉上的自嘲之色不減,他瞧向劉國強,眼球佈滿紅血絲,“因為他本來就該死!”
說這句話之際,他聲音足夠高,聲浪穿梭於人群當中,消不滅,散不盡。
眾人幾乎都在疑惑:這其中究竟有什麼隱情?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會讓這個看起來老實的年輕人劍走偏鋒?
樓底下激起一陣陣私語聲,鄭晨逸聽得模糊,他回首低眸望去,面無表情。驀然,他眸光忽閃,緊攥日記本的手也有了動作。日記本被順勢翻開,指尖捏住一角,用力一扯。“嘶啦——”一聲脆響,紙張精準斷裂。而後,他不斷重複這一撕紙的動作,脆響混雜著風聲,格外刺耳。
日記本不算厚,只片刻,便只剩個空殼,孤零零躺在頂樓。
“最後一次。”
鄭晨逸低聲呢喃。
下一秒,他大手一揚,那沓紙張猛地脫手而出。清風捲著紙片從頂樓墜下,打旋、翻飛,墨痕在光影裡忽明忽暗。風勢漸弱,紙張如蒼白蝴蝶般,輕飄飄墜落,餘勢未消地顫了顫,最終平鋪開來,沾染些許地面的微塵。
樓底下的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一擁而上,瘋搶著地上的紙片。
其中有一張飄落在花辭鏡腳邊,他彎腰撿起,緊緊捏在手中。紙張材質與那日他們看到的並無差別,只是上面的內容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張紙片,都用大紅顏料板正印著幾個大字——
惡有惡報。
“這說的是陳梓陽嗎?”江沐風湊上前來,語氣雖略微疑惑,但不失確定之意。
花辭鏡“嗯”了一聲,惡有惡報,這說的可不就是陳梓陽嗎?
只不過,這並不是他的第一反應。
為什麼不是艾意的那本日記?
這個看起來與艾意日記本並無迥異的筆記本,為什麼會被鄭晨逸帶到此處?
那艾意的那本日記呢?
花辭鏡隱隱猜到些什麼,或許,鄭晨逸把日記藏起來了,這樣做,是在保護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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