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啞口無言，半晌才道：“可這些都是上一輩的恩怨，和您無關啊，您又何必……”
“因為我志不在此。”
步薇語氣非常認真，“老實說我並不恨他們，因為恨來源於愛。我生下來就被人掉了包，沒有和他們相處過，難以生出多少感情，自然也不會有太濃烈的愛和恨。我只是選擇了我自己一首在走的路，和任何人都無關。”
話落，她便揚長而去，再不停留。
沈正元站在門口，看著她上了一輛車，再沒回過頭。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溫念初走的那天。
那年他十八歲，剛剛成年，而面對成年後的第一個抉擇，就是送走心上人。
溫家重男輕女，那時候沒有九年義務教育，溫念初連上學的機會都沒有。當時她不叫念初，叫招娣。
後來真的招來了個弟弟。
她三歲就學會了做飯，踩在凳子上，用兩隻手握著鍋鏟炒菜。
母親可憐她，經常叫她過來吃飯，她一雙眼睛就盯著沈正元的課本。
此時沈正元是父母的掌中寶，在愛的環境里長大，還沒學會那些算計和權衡。他也可憐這個鄰家妹妹，便教她讀書寫字。
她很感激，主動幫母親幹家務，後來還和他一起照顧妹妹。晚上熟練的唱著搖籃曲哄妹妹睡覺。
後來沈家發跡，母親卻沒了。
父親覺得老家的一切都是汙點，所以舉家搬遷到了京市。
沈正元提出了一個要求，帶上溫招娣，理由是妹妹離不開她。
老頭子可能心裡有愧，答應了，拿錢擺平了溫家人，還照著沈正元的意思，給溫招娣改了名。
溫念初從不敢拿自己當真正的千金大小姐，她對自己的定義就是沈家的保姆，年幼的沈正清經常對她呼來喝去。
即便如此，她也是心存感激的。
因為她能真正進學校了。
在家裡，她和沈正元一起照顧沈舒灩。在學校，他們同進同出。年少懵懂的情愫，也在悄然滋生。
但現實是一條鴻溝，他們太過渺小，無法跨越，只能妥協。
那天在機場，沈正元對溫念初說：“念初，我不是個好人。我心裡有一團火。燃燒著我的感情和理智，它告訴我，不能就這樣認輸。我夜夜夢見我媽臨死的場景，我忘不掉，也忍不了。對不起，我是個感情上的懦夫，我給不了你安穩的生活。將來你一定會遇到一個人，他不必權衡利弊，在他心裡，你永遠都是首選。我……配不上你。”
溫念初早就明白兩人之間的階級差異，所以儘管會因為這段感情無疾而終而難過，卻並沒有糾纏。
她搖頭，“如果沒有你和劉阿姨，我可能早就被我爸拿去換彩禮了，你們給了我最安穩的十二年，我心裡只有感激。可我幫不了你，我這樣的出身，只會拖累你。不是我們太過膽小，而是現實充滿荊棘。阿括，你的選擇沒有錯。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應該懂得取捨。但不要後悔，也不要去假設那條被你捨棄的路，否則你將終身困於囹圄。”
她微微笑起來，“我相信你會遇見你的貴人。在那之前，忘記我，把心騰空，不要辜負那個姑娘，好好對她。最後，祝你前程似錦，婚姻美滿，兒孫滿堂。”
“再見。”
她拎著行李箱，走得決絕，再沒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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