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把酒吧的木門在身後合上，將霍格莫德村傍晚的喧囂與爐火的暖意徹底隔絕。
德拉科。馬爾福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像一片被秋風捲走的枯葉，單薄而決絕。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個瘦削的身影，直到他徹底融入暮色。
“走吧。”小天狼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而平穩。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雷古勒斯身側，用肩膀擋住了從街道拐角吹來的寒風。
雷古勒斯收回視線，輕輕點了點頭。他口袋裡的雙面鏡已經恢復了沉寂，卡米莉亞沒有再傳來訊息，但他知道，她一直在看著。那份無聲的守護，像一條溫暖的絲線，穿過漫長的距離，輕輕系在他的手腕上。
回到格里莫廣場12號時，老宅裡瀰漫著一種久違的。屬於布萊克家族的沉靜氣息。克利切不知從哪裡翻出了一套銀質茶具，正用一塊洗得發白的亞麻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壁爐裡的火被撥得很旺，橘紅色的火光在深色的護牆板上跳躍，將那些褪色的家族掛毯映照得栩栩如生。
“少爺，”克利切的聲音沙啞而恭敬，它微微鞠了一躬，灰白色的頭髮垂在額前，“夫人......不，卡米莉亞小姐讓我轉告您，她已安全返回。她讓您......好好休息。”
雷古勒斯的眼底泛起一絲柔和的笑意。他伸手接過克利切遞來的熱茶，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瓷杯，一股暖流順著掌心蔓延開來。“謝謝你，克利切。”他輕聲說道，“也替我謝謝她。”
克利切的眼睛亮了一下，它顯然對“卡米莉亞小姐”這個稱呼感到滿意。它又鞠了一躬，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陰影中，將客廳的空間留給了布萊克家的兩位少爺。
小天狼星在雷古勒斯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長腿隨意地交疊著。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火光下折射出深邃的光澤。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雷古勒斯，目光裡有探究，有擔憂，還有一種更深沉的。不願宣之於口的情緒。
“你在想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絃音。
雷古勒斯捧著茶杯，目光落在壁爐裡跳動的火焰上。“我在想德拉科。”他輕聲說道，“他走的時候，背影很像......”他頓了頓，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小天狼星知道他想說什麼。
很像當年的他們。
很像那個在格里莫廣場的走廊裡，揹著沉重的家族期望，一步步走向未知的自己。
“他不是盧修斯。”小天狼星的聲音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灰藍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深邃，“他今天來找你，不是因為馬爾福的算計，而是因為......他快撐不住了。”
雷古勒斯轉過頭，看著小天狼星。他看到了那張桀驁不馴的臉上，罕見的認真與柔軟。
“大腳板，”他輕聲說道，“你今天......做得很好。”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我差點沒忍住把那個小混蛋的腦袋按進黃油啤酒裡。”
“但你沒有。”雷古勒斯的眼底滿是笑意，“你給了他一個選擇。一個我們當年......沒有得到的選擇。”
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壁爐裡的木柴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像是歲月在低聲嘆息。
“雷爾，”小天狼星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要被火焰的燃燒聲淹沒，“如果......如果當年也有一個人，像你對德拉科那樣對我......”
他沒有說下去。但雷古勒斯聽懂了。
如果當年，在他們被家族的鎖鏈勒得喘不過氣的時候，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手，告訴他們“你還有選擇”——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也許雷古勒斯不會在絕望中飲下那杯毒藥，也許小天狼星不會在阿茲卡班的黑暗裡，數著牆壁上的裂縫度過十二年。
雷古勒斯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小天狼星面前。他單膝跪在沙發前的地毯上，仰起頭，看著小天狼星的眼睛。
“大腳板，”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穿越了生死的溫柔，“你現在有了。而我，也在這裡。”
小天狼星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低下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雷古勒斯，看著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灰藍色眼眸。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雷古勒斯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我知道。”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一直都知道。”
就在這時，壁爐上方的掛鐘發出了沉悶的報時聲。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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