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垂下眼,江述的話似乎勾起了她的回憶。
“當初我認識他的時候,是在一個寺廟外面,那年我剛二十出頭,跟我現在完全不是一個人……那時候我去廟裡燒香,聽說那個廟有開過光的手串,特別靈,我想給我媽求一條,她身體不好……
“結果到了廟裡一看,一條手串炒到了五百塊,而且還要排隊,從大殿門口一直排到山門外面,我站在隊伍尾巴上曬了大半天太陽,連門檻都沒摸到。”
她忽然自嘲一笑,說了太多話,讓她十分疲憊,緩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後來我就在寺廟旁邊看到一個擺小攤的,有個年輕男人,說話客客氣氣的,他攤上擺了一排手串,跟廟裡賣的那種看起來一模一樣,都是深色的木珠子,聞起來還有一股很濃的木頭香味……他說他跟廟裡有關係,拿的是一樣的貨,不用排隊,價格還便宜,我當時也是貪便宜,腦子一熱就買了一條回去。”
江述沒有打斷她,但心裡已經有了判斷,那條手串絕對有問題。
女人說到這裡,又顫抖著手點燃了一支菸。
即便過了這麼久,一想到當時入套的事,她還是無法平靜。
“結果戴上之後,運氣不但沒變好,反而越來越差,走路上好端端摔一跤,縫了好幾針,上班的廠子莫名其妙倒閉了,工資都沒結……我媽的病不但沒好,反而更重了,我那時候還沒往手串上想,後來實在倒黴得受不了了,我就跑回去找那個人算賬!
我以為他會賴賬,沒想到他態度特別好,讓我坐下慢慢說,他跟我說,手串沒有問題,問題出在我自己身上,他說我身上附著東西,有厲鬼跟著我,因為那個厲鬼在反噬。”
她苦澀一笑,聲音嘶啞地繼續說:
“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他說什麼我就信什麼,他說他能幫我驅鬼,我就讓他驅,後來他又跟我說,光碟機鬼不夠,我命格太弱,容易招東西,需要有個人護著我……再後來,我就嫁給了他。”
說到這些陳年往事,她沒有流淚,眼裡卻有一片猩紅。
“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我兒子都生下來了,我爸媽的命也攥在他手裡了,他當初在廟旁邊擺攤,就是專門盯我這種人的,他就想蹲一個我這樣的獵物,我也讓他如願了。”
江述的拳頭攥緊了,當年那個年輕女孩也只是抱著一絲美好的願望,想要為母親求一份平安。
但寺廟卻把這平安手串當做了生意,當年的五百塊,在現在來說也有兩千左右了。
一念之差,需要付出一生的代價。
這個姓吳的男人,從十幾年前就開始用這種陰邪手段誆騙年輕女子,先讓她們倒黴,再把她們一步一步拖進火坑,最後把她們變成生陰胎的容器。
而這個女人,從她在寺廟門口接過那條手串的那一刻起,她的一輩子就已經被寫好了。
女人疲憊一笑:“沒什麼可說的,我的一生已經被寫好了,真希望哪天死了,我就得到解脫了。”
江述卻堅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人這一生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是最終結局。”
女人一怔,剛想說什麼,只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她猛地轉頭看向門口,那張枯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她快步走到江述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朝床底下猛地一指。
江述趴下來,側身滾進床底,他把匕首握在胸口,屏住呼吸。
床底下積了一層灰,蜘蛛網掛在他臉上,癢得他想打噴嚏。
他偏了一下頭,整個人霎時間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