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裴國公府送過來入贅的那個
市舶司的門比沈持玉想象的要矮。
三間臨街的門臉，灰瓦青磚，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匾額——“市舶司錢塘分署”。
兩扇黑漆木門敞開著，門裡透出一股舊紙、墨汁和潮溼木頭混在一起的氣味。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一個穿青布袍子的書吏正蹲在門檻邊上剝橘子，橘皮扔了一地。
沈持玉在街對面站了一會兒。
她之前來過市舶司兩次，都是為了尺社的事情辦通關文牒。
那時候進門要排半個時辰的隊，門口站著兩個佩刀的差役，書吏架子大得很，文書遞進去要等三遍催才有人接。
現在門口空蕩蕩的，那個剝橘子的書吏抬起頭看見她，慢吞吞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站起來。
“找誰？”
“周大人。”
書吏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半舊的青布衫子上停了一瞬，沒什麼表情地側了側身：“進去吧，左手第三間。”
沈持玉邁過門檻。
市舶司的大堂比她上次來時冷清得多。三張長桌拼成“品”字型，桌上堆著沒整理完的卷宗，有的攤開了露出一角硃批，有的捆著麻繩摞成一堆。
四個書吏各自趴在桌上寫字，沒人抬頭看她。牆角的架子上空了一半，原本掛在那裡的海圖和商路標牌不見了，只留下幾個釘子洞。
她走到左手第三間門口，門虛掩著，裡面有說話的聲音。
“……朝廷的旨意下來之前，誰都不能動。貨在碼頭上爛了也是朝廷的貨，你搬一箱就是私販。”
“大人，三天了，海船靠岸卸了一半，剩下那半船鮮貨再擱下去就全壞了。您給個章程，哪怕先放一部分進庫也行——”
“章程？”門裡那個聲音帶著笑，但不怎麼熱，“我也想要章程。你去找朝廷要，朝廷給了我就批。”
沈持玉抬手叩了兩下門。
裡面的對話停了。一個穿著石青色官袍的人從桌案後面抬起頭來，四十出頭的年紀，臉型瘦長，顴骨高，眉毛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他的目光越過門口站著的那個商人，落在沈持玉臉上。
“你是？”
“沈持玉。尺社的沈持玉。之前來辦過船引。”
周明遠把手裡那支筆擱在筆架上。動作很慢，指尖鬆開筆管的時候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記得。尺社的女賬房。進來吧。”
那個商人識趣地退了出去，經過沈持玉身邊時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帶著“你也來求他”的意思。
沈持玉沒回應，等商人出去後反手把門帶上，走到桌案前面站定。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兩手交叉放在腹部，是一個放鬆的、不急不躁的姿態。
“尺社最近風頭不小。水災時候做的平價糧倉，我聽說好些商戶跟著你分了利。怎麼，今天來找我，是又有什麼新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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