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灰撲撲的小城,就是生他養他的地方。這裡承載著他作為「衰仔」路明非的全部記憶,有痛苦的。窘迫的。也有美好的。
這是他作為「普通人」時,唯一會偶爾想起的地方,是他會帶著點複雜的情緒稱之為「故鄉」的小城。
潛意識裡,他或許是想在這裡短暫地停留一下,像一個疲憊的旅人,在徹底踏入另一個世界前,最後看一眼出發時的站臺。
楚子航端起面前那杯早已不再滾燙的藍山,輕輕啜飲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杯底與瓷碟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然後,他抬起那雙帶著黑色美瞳的眼睛,目光平靜地落在路明非臉上。
「我在本地有套房子。」
路明非愣住了,半張著嘴,像是被釣魚佬釣上來的。脫離水面的魚。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咖啡館的冷氣凍得幻聽了。
楚子航似乎沒看到他的呆滯,繼續補充道:
「老城區,學區房。我母親早年置辦的,算是投資。空著,很久沒人住了。」
「鑰匙在物業。地址和聯絡人我發你郵箱。」
說著,他已經拿出了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選了幾下。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宕機。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個流浪漢正在考慮自己今晚睡橋洞還是公園的長椅,這時候路邊突然有個富豪經過,隨手丟給你一串市中心豪宅的鑰匙,說「拿去,別客氣」!
楚子航淡淡地說道:
「我知道你不想佔我的便宜。所以我讓諾瑪搞定了租賃合同,租金就按市場價的一半,我知道你不缺錢,我也不缺錢,就當是友情價。」
「不是……師兄!」
路明非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還沒答應呢!」
「空著也是空著。」
楚子航打斷他,理由充分且務實:
「物業費我定期交。你需要一個落腳點,它符合需求,你不吃虧,我也不吃虧。」
他看了路明非一眼,似乎在無聲反問,哥們都給你安排好了,你難道還想去住那個被你稱作是吸血鬼的酒店?
路明非被噎住了。
楚子航的邏輯無懈可擊,他連抗議的話都說不出來。路明非只能眼睜睜看著楚子航修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又快速點了幾下。
「合同發你郵箱了。」
楚子航收起手機,動作乾脆利落:
「過目一下,應該沒有問題。隔壁就是列印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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