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又損我,每次都這樣。”彧星擺出臭臉,心底卻挺開心。
顧繁山笑了笑,沒再接話,他看起來是在很認真地吃飯,心思卻已經飄遠,彧星所表現出來的樂觀反應,使他忽然意識到,從他注意到李蘭幽的第一眼,她眼神就總是寂寂的,整個人緘默而內斂,有些孤獨地看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之前在琴行宣傳欄上看到的她領獎的那張照片,她當時自信飛揚的神采,他從來沒有在現實裡見到過。
顧繁山還在納悶為什麼,時間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如果可以,他寧願無知,也不想透過這種使她受傷的方式獲取真相。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正午,一夥社會青年在校門外拉起橫幅,“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一個黃毛高舉喇叭擴音器,反覆叫喊,“高三的李蘭幽,高三的李蘭幽,高三的李蘭幽,讓你爸爸別當縮頭烏龜,有本事借錢,沒本事還債,算什麼好鳥?我知道你爸從牢裡出來了,限你爸三天內出來還錢,不然要你好看……”
這群流氓馬仔找不到欠債的正主,只好去騷擾對方未成年的女兒。
校內的老師和保安聞訊出來阻撓,與馬仔們推搡之間險些發生口角,教導主任還因此被推倒在地,差點捱了一拳。
校園內的李蘭幽血液逆流,連牙齒都在顫抖,感覺各種刺探的眼光從四面八方射來,洞穿她的身體。
她像沒穿衣服的人一樣,赤身站在廣場中央,被迫迎接純粹好奇的、不懷好意的審視,腦子霎時淪為嗡嗡作響的蜂箱,不受控地發懵,連找個地洞鑽下去的力氣都沒有。
本來挽著她手的邵妍詫異地瞪大了嘴鼻,臉上快速閃過微不可察的複雜神色,將胳膊鬆開,悄然退後了一步。
如果說剛才的李蘭幽受到的只是普攻,那麼邵妍遠離她的動作,一定打出了暴擊傷害。
她若本來就孤身一人站在那裡還好,可前一秒軀體明明還有溫熱的親暱的觸覺在支撐自己,那種從有到失的體會,讓她心境頃刻下墜至谷底,靈魂奄奄一息,血肉模糊。
李蘭幽理解邵妍,她不怪她,但她知道,她們以後不會再是熱絡友善的飯搭子了。
教導主任作勢要報警,那群混混才不情不願地走人,其餘老師則把圍觀的學生們疏散,讓大家該幹嘛幹嘛去。
李蘭幽的班主任是下午才聽說這事兒,他去班裡找到李蘭幽,想叫她出來瞭解情況,原本鬨鬧的班級忽然詭異地安靜,所有人齊刷刷地盯著那個把頭埋得很低很低的女生,光是看女孩背影,都能產生脊背生荊棘的那種感同身受。
同學們默默目送她時,大多人心裡都在替她尷尬,同為青春期的孩子,自然知道這個年齡段的自己有多好面子,多在乎自尊,所以相比幸災樂禍,同情的佔比其實更多。
所以,李蘭幽從辦公室回來的時候,大家也很默契地對中午放學的事兒裝不知情,只在私下熱議。
這一整天,難堪的情緒像麵粉裹著李蘭幽,把她放在高溫油鍋裡煎炸,李蘭幽只想快點熬過今天,回家,回到閣樓,回到僅有自己存在的狹小空間,偏偏教室牆上的秒針跟故意拖慢腳步一樣,存心不讓她好過。
好不容易熬到放學,李蘭幽明明很著急了,還得故作沒事發生,有條不紊地收拾書包、慢條斯理地起身離開。
她這時起模模糊糊摸索出一個道理,只要自己裝成沒事人,裝作安然無恙,那麼世界也會相信她,演著演著一切都會變成真的。
有句話叫“fake it till ke it”,多年後的某天被她看到了,腦子一團朦朧的霧瞬間被清風驅散,豁然開朗。
李蘭幽邁下最後一個階梯,忽然被郭慶然叫住。
他笑意盈盈,心情不錯,看樣子還不曾聽說李蘭幽被掛橫幅的事情,不然礙於社交禮儀也當表現出類似節哀的安慰之色才是。
“怎麼了?”李蘭幽強顏歡笑。
“我班同學要把他手機賣給我,你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唄,我存一個。”
“要不你加我Q.Q吧?感覺Q.Q溝通更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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