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為李蘭幽成名人了,掙錢了,給黃明翠買豪宅了,跟熠世集團未來接班人“在一起”了,親戚們對她態度之殷勤,與少時的半冷不熱、偶爾的夾槍帶棒相比,也算演繹盡了何為人情冷暖。
說不上為什麼,山椿這個地方,在李蘭幽的生命裡,像是被定了坎坷不幸的基調似的。
這裡的風水似乎不太旺她,她難得感受幸福的那些時日,不是快樂短暫,就是喜憂參半。
她知道自己老了以後,是絕不可能回來定居的。
席間,顧繁山打來電話,李蘭幽出去接聽,心情總算沒那麼悶了。
顧繁山:“我明天中午的飛機。”
李蘭幽:“明天大年二十八?嗯,還不錯,我以為你會除夕那天踩著點回家吃團圓飯呢。”
顧繁山懷念擁她入懷的滋味,懷念她的體溫,懷念她烏髮間的淡淡芬香,他輕喃道:“想早點回來見你。”
這並不算刻意的情話,她聽了卻感到一絲甜蜜,唇角淡淡彎起,“但我明天可能沒空哦,要給外婆掃墓。”
其實,這幾天在山椿無所事事,李蘭幽的思想和身體逐漸進入瞭解離狀態。
顧繁山的聲音,讓她游離的神識歸位身軀。
她每每回到有梅順琦生活痕跡的環境都會這樣,覺得現實世界變得好模糊,如隔著一層霧,待久了連五感也開始失真。
梅順琦好像就站在這片濃霧裡,靜靜注視著她。
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感覺她跟他還捱得很近。
都怪梅順琦,從不跟她急頭白臉,從不對她撒謊敷衍,從不與她生齟齬、搞背刺,要是他是個爛人就好了,要是他對她也像對待其餘傢伙一樣盛氣凌人就好了,她也不至於每當見到世界美好,都會為他不能親歷而痛徹心扉。
一旦舊愛重新佔據李蘭幽的腦海,她都會懷疑自己對顧繁山的感情,有幾分出於真心,有幾分源自寂寞。
世間人海茫茫,男人形形色色,但底色溫柔雅正、值得信任託付者少之又少,這樣的人認識她又喜歡的機率更是渺茫。
李蘭幽可以確認一件事,如果沒有顧繁山,那她未來半生可能需要耗費更長的時間來釋懷梅順琦的離去,三年,五年,十年,甚至就此寡居。
梅順琦與她天人永隔,她豁然失去心靈的重要支點,尖銳的痛苦和長期的孤獨吞噬著她的心力,人類的自救本能驅使她主動對外尋求治癒和救贖。
是的,她從一開始的痛苦到麻木,麻木到想死,想死再到麻木勁兒過去,痛覺又回來了,可這次再痛,卻是傷口結痂時的癒合性痛癢。
李蘭幽跟梅順琦一樣,都屬於越是低谷和困境,越容易激發求生意志的人。
她將自己比作趨光性生物,將顧繁山比作蓄滿陽光的棉花,以填補自己靈魂的無數個瘡孔。
也許現在的顧繁山會說,不管她出於何種目的才接受他,只要給他個上位的機會就行,但他內心真的不會有一絲半點的心酸嗎?
李蘭幽聽著顧繁山的溫聲細語,有些分神地流出鹹淚。
她心底默默對梅順琦道,對不起,梅順琦,你才走沒兩年,我好像就愛上了別人。
我無法承受感情的荒蕪,我接受了顧繁山的示好和照顧,以修補因你而破碎的自己。
我是個有劣根性的女人,是個慾望和操守左右互搏的普通人,一邊包容自己人性的脆弱面,渴望被溫暖環繞,一邊用嚴苛的道德貶低自己作為一個平凡人正常的心理需求。
早在顧繁山初次對她表露好感後,她就經常想起童年那會兒陪媽媽看過的韓劇《情定大飯店》,女主徐臻茵有一段臺詞她記憶猶新,“一個女人就不能同時愛上兩個男人嗎?有一個人讓我覺得相處舒服,所以很想依靠。可另一個人看起來很寂寞,所以也很想去抱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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