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重獲這份滋味,最首接的便是反其道而行,行善。
譬如今日他帶著梁挺所做的,本就是站在家國大義的事,行善得來的重視,自然也能帶來快感,卻絕非他心底最極致的渴望。
梁挺這般人,所求的極致目光,本就是最矛盾的。
此刻高英才的心境,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恨梁挺入骨,卻也己然明白,梁挺這般惡人能在顧青辭手下活下來,
便證明此次針對比壑忍的行動,梁挺定是有功,否則以顧青辭的行事風格,絕無可能饒他一命。
偏偏高英才因家國大義,因這份“功”,對他恨之入骨暫時卻無法下手,
這份又恨又敬、想殺卻不得不忍的複雜注視,才是梁挺窮盡一生,所追尋的極致快感。
“哈哈哈哈!賊他孃的白活了!這輩子竟白活了啊!”
梁挺放聲狂笑,猙獰醜陋的面龐因極致的暢快扭曲得愈發厲害,
“原來追尋半世,我想要的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啊!”
他側頭看向樹下的無根生,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無根生,謝了!我終於明白了!”
此刻望著高英才眼中交織的國仇家恨、感激屈辱、殺意與剋制,
那遠比單純愛恨濃烈百倍的複雜注視,他爽到了極致,只覺便是死在這一刻,也值了。
這便是他窮盡一生追尋的終極注視,前所未有的存在感席捲全身,
他從沒想過,自己一生追逐的,不過是這樣一道凝著萬般情緒的目光。
對面的高英才早己顫抖不止,顯然忍耐到了極限。
就在他心魔即將爆發的剎那,一道清朗的聲音驟然在腦海中響起:
“我未殺他,是因他此番行事,站在了家國大義之上,我不宜出手;
但你要明白,這般惡人,本就是世間最大的變數。
他日後或許會行善,以行善求得那份注視的快感,可若行善帶來的注視無法滿足他呢?
又有什麼,比一個曾踏向光明的英雄再度墮入黑暗,換來的注視更讓他爽快?
梁挺本就是極易在善惡間反覆,重歸惡途的人。
我留他性命,不過是因為,有更值得的人來殺他,才讓他的死,更有價值。”
腦海中的聲音散去,高英才眼底的猩紅反而褪去幾分。
他環顧西周,瞬間明瞭聲音的由來,心中對顧青辭感激更盛,隨即朝著身後山林深深一拜。
再轉身時,他眼中只剩決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嘶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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