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地牢夜審
夜庭司的地牢位於玉懷城西南角，地上是王府衙署，地下三層才是真正見不得光的地方。
安左羅坐在第三層最深處那間刑訊室的木椅上，已經整整兩個時辰。
面前的鐵架上綁著一個刺客，上身赤裸，鞭痕交錯縱橫，有幾處深可見骨。血沿著鐵架往下淌，在腳邊的青磚上匯成一小灘，映著頭頂火把的光，泛著暗紅色的光。
刺客垂著頭，氣息微弱，但始終沒有開口。
安左羅放下手裡的鞭子，鞭柄已經被他掌心的汗浸透，握著有些滑膩。他轉身走到牆邊的小桌旁，桌上放著一壺涼透的茶。
安左羅端起茶碗，送到嘴邊，又放下了。
不是不想喝，是喉嚨發緊，咽不下去。
“大人。”一個老獄卒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壓低聲音，道：“外頭那個也差不多了。兄弟幾個琢磨著，再打下去，怕又得出人命。”
安左羅沒回頭，他看著茶碗裡涼透的茶水，水面映著頭頂的火把，一晃一晃的。
“打死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屍體怎麼辦？”
老獄卒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回道：“按規矩，城南亂葬崗。但若是沒拿到口供就死了人，上頭追查下來……”
“我知道。”安左羅截斷他的話。
他把茶碗放回桌上，碗底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站起來，走到鐵架前，盯著那個刺客的臉。
刺客約莫三十出頭，臉上有一道從眉梢斜拉到下頜的舊疤，傷口癒合已久，泛著白色的肉色。這張臉此刻因為失血而蒼白，嘴唇乾裂，眼皮耷拉著，像是隨時會斷氣。
安左羅伸手，捏住刺客的下巴，抬起來。
“你是北齊人。”安左羅道，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刺客的眼皮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你們一共二十七個人進城。”安左羅繼續道，“死了十九個，被俘八個。八個人裡，三個重傷不治已經斷了氣，審訊死了三個，包括你在內，只有兩個活口了，還不說嗎？”
他鬆開手，刺客的頭又垂了下去。
“你們的目標是誰？是太子殿下，還是國子監那個姓宋的？誰給你們的接應？武器是怎麼運進城的？”
一連串的問題砸出去，像是石頭扔進枯井，連回音都沒有。
安左羅盯著刺客看了很久，隨即轉身，走出刑訊室。
走廊很長，兩邊的火把噼啪作響，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到走廊盡頭，他停下來，靠著牆。
牆是青磚砌的，冰涼堅硬，隔著官服透進來，他閉上眼，用力捏了捏眉心，滿臉疲憊。
這一夜，他把所有刑具都上了一遍，烙鐵、夾棍、竹籤、水刑，能用的全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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