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臨安的燈火
臨安城不大，但很熱鬧。運河穿城而過，兩岸店鋪林立。
傍晚時分，店鋪紛紛點起燈籠，暖黃色的光在河面上晃動，整條街像是一條流動的光帶。
城東有一條老街，街面不寬，兩輛馬車並排走都顯得擠，街兩側大多是些老鋪子，打鐵的、修鞋的、賣雜貨的，都開了有些年頭了，招牌上的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
街尾有一間酒館，不大，沒有招牌。門口只掛著一盞紅燈籠，燈籠上寫著一個“酒”字。
這間酒館在這一帶開了很多年了，附近的住戶都知道，老闆姓孫，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早年聽說在軍中待過，退伍後就開了這間小酒館，賣的是自己釀的酒，酒香醇厚，價格也公道，老主顧不少。
這天傍晚，老孫頭像往常一樣站在櫃檯後面擦一隻粗瓷碗，他已經擦了第三遍了。
一個老主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碟花生米和半壺酒。
他看了老孫頭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老孫，你今天咋了？那碗都擦了三遍了，再擦就薄了。”
老孫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把碗放回櫃子裡：“想事情呢。”
“想啥呢？”老主顧喝了口酒，“想你的老相好？”
老孫頭沒有接這個話茬。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天色漸漸暗下來了，街上的行人在減少。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久到那個老主顧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老孫，你到底在看什麼？”
老孫頭沒有回答，目光落在街口的方向，那裡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在慢慢靠近。那個人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裳，面容看不清楚。身邊跟著一個婦人，扶著他的胳膊。兩個人走得很慢，像是走了很遠的路。
老孫頭看著那個人影，站在窗前沒有動。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只是外行人才會看到的。
如果有認識他很久的人在場，就會注意到，他那隻按在窗臺上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那個人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終於走到了酒館門口。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門上那盞紅燈籠，然後他伸出手，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酒館裡不多的幾個客人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一個瘸腿的男人，面容憔悴，臉色蠟黃，身邊跟著一個面容同樣憔悴的婦人。
兩個人看起來像是趕了很久的路。
那個人沒有看其他人。他進門之後，目光直接落在了櫃檯後面那個正在擦碗的老人身上。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相遇了。
秦員外扶著門框，站在那裡，沒有繼續往前走。他看著櫃檯後面那個老人，腦海中浮現出很多年前黑魚對他說的那句話：如果有一天你在南陳待不下去了，就去臨安找一間沒有招牌的酒館。
老闆姓孫。
他沒有想到，自己真的會用上這句話。他甚至沒有想到，自己還能活著走到這裡。
老孫頭放下手裡的碗，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他在秦員外面前站定。他沒有問“你是誰”，也沒有問“你要喝酒”，他只是沉默地看著秦員外那條纏著白布的傷腿，看著他那張寫滿疲憊的臉，然後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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