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落水的人
第二天一早，安左羅換了一身便服，沒有穿官靴，穿了一雙普通的布鞋，從夜庭司的後門出去了。
他按照宋小魚給的資訊，找到了錢四喜的住址，就在城西的平民區，離運河不遠。
一片低矮的瓦房，巷道狹窄，兩側的牆根下長著青苔，他找到門牌號，站在門口。
看到了門框上新貼的白對聯，白紙，墨字，漿糊還沒有完全乾透，邊緣微微翹起，露出下面舊的聯紙。
安左羅站在門口，把那副對聯看完，沒有立刻敲門，先低頭看了看門檻。
門檻內側有一道深深的磨損痕跡，說明這扇門經常被開啟，門檻外側卻沒有多少踩踏的痕跡，說明最近很少有人從外面來。
他抬手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門內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啊？”
安左羅的聲音客氣而有分寸道：“請問這裡是錢四喜錢押運的家嗎？我是他生前認識的朋友，路過臨安，想來探望一下。”
門開了一條縫，一箇中年婦人從門縫裡看著他，面容憔悴，頭髮有些亂，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
她的眼睛有些紅，但已經不腫了，哭了不止一天了，她看著安左羅，沉默了片刻，把門打開了一些道：“請進吧。”
安左羅跟著她進了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靠牆堆著幾捆柴，牆角放著幾口陶缸，堂屋的門敞著，裡面光線有些暗。
他進堂屋之後，在供桌前站定，對著錢四喜的牌位鞠了三躬，轉過身來，對錢四喜的妻子道：“嫂夫人節哀，錢押運是怎麼走的？”
錢四喜的妻子低頭站在門口，手指絞著衣角，聲音不大道：“三個月前的事了，他說出去辦趟差，走的是運河的糧船，結果船走到半路，夜裡起了風，他起來檢視纜繩，腳下一滑，掉進水裡了。”
安左羅目光微動，問了一句：“在哪裡落的水？”
婦人低著頭道：“城西七里渡口。”
安左羅的目光沒有動，但他的腦子裡快速地翻了一下：七里渡口，從臨安城西門出去，往西走七里，那個渡口很小，主要供附近的村民擺渡用，不是漕運的正式碼頭。
錢四喜押運的是官糧船，中途停靠在那種小渡口，本身就不正常。
他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只是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世事無常。”
接著說了幾句安慰的話，留下了一些銀兩，告辭出來。
走出錢四喜家的巷子之後，安左羅沒有立刻回夜庭司，先往城西的方向走了一段路。
走到運河邊上，在堤岸上站了一會兒，冬天的運河水位不高，水面平靜，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遠處有幾條貨船緩緩駛過，船工吆喝的聲音隱約傳來。
城西七里渡口，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轉身往回走。
回到夜庭司時，宋小魚正在正堂裡吃午飯，還是一碗素面，清湯寡水，安左羅在他對面坐下，把今天上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到“城西七里渡口”時，宋小魚夾面的筷子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繼續把面送進嘴裡，慢慢嚼完。
宋小魚放下筷子，看著安左羅問了一句：“錢四喜的妻子，她的手，你注意到了嗎？”
安左羅沉默了一下，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道：“我握了她的手，掌心裡有繭，不是做家務活的繭，是常年握槳留下的。”
宋小魚點了點頭，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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