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封卷
第二天早上，兵部的人來了，來的不是普通跑腿的，是一個穿青衫的小吏，三十來歲，面白無鬚，手裡捧著一卷封好的卷宗，
他進門時，安左羅正在正堂側面的案几前整理前幾日的審訊記錄，抬頭看了那個人一眼，不認識，但看衣著和氣質，不像是個跑腿的。
那個人走到宋小魚案前，拱手行禮，雙手把卷宗奉上，道：“奉鄭尚書之命，送王員外郎一案的結案卷宗，請宋大人過目。”
宋小魚正在批一份公文，聽到這句話，放下筆，接過卷宗，他沒有立刻開啟，先把卷宗放在桌上，看著那個小吏道：“鄭尚書親自交代的？”
小吏低著頭道：“是，尚書道，王員外郎之事，兵部已查清，特將卷宗移送夜庭司，以便歸檔。”
宋小魚沒有接話，低下頭，解開卷宗上的封繩，翻開第一頁，安左羅站在側面，看不到卷宗上的內容，但他可以看到宋小魚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宋小魚翻頁的速度很均勻，看完一頁，翻過去，再看下一頁，大約用了喝一盞茶的時間看完全部內容，便合上卷宗，抬頭看著那個仍然站在原地的小吏，他的手指在卷宗的封皮上輕輕敲了一下，道：“知道了。”
小吏拱了拱手，後退三步，轉身走了出去，他走出去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步幅均勻，安左羅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個人的行走方式不太像一個文吏，他走路時肩膀幾乎不動，重心很低。
等那個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院子裡之後，安左羅走到宋小魚案前，低頭看了一眼那捲卷宗，卷宗的封皮上寫著“兵部員外郎王秉忠自盡”，下面蓋著兵部的硃紅大印。
安左羅看著卷宗道：“就這麼結了？”
宋小魚沒有回答他，把卷宗拿起來，放到案桌的左上角，那個位置放的通常是不再處理的已歸檔檔案，隨即他拿起筆，繼續批那份沒有批完的公文，像是這件事已經翻篇了。
安左羅站在那裡，看著宋小魚低頭寫字的樣子，眉頭皺了一下，但他沒有繼續追問，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開始翻看昨天沒有看完的卷宗，一個上午，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午時，安左羅起身去後院吃飯，經過宋小魚的案桌時，他餘光瞥到，那捲王秉忠的卷宗，已經從左上角移到了桌面的正中央，
但他沒有停下來，等他吃完飯回來時，那捲卷宗已經不在桌面上了，不知道是被收到哪裡去了，還是被放進了抽屜裡，安左羅沒有問。
下午申時左右，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年輕人來到夜庭司門口，他看起來像是個送貨的，肩上搭著一條汗巾，手裡拎著一隻小竹籃，他在門口探頭看了看，對當值的守衛道：“有批藥材，送到夜庭司宋大人。”
守衛進去通報，宋小魚聽到“藥材”兩個字時，放下筆，道：“讓他進來。”
那個年輕人走進來，把竹籃放在地上，從裡面取出一個油紙包，雙手遞上道：“宋大人，您要的藥材。”
宋小魚接過油紙包，掂了掂，點了點頭道：“辛苦了。”
年輕人拱了拱手，轉身走了，安左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他知道那不是藥材，宋小魚這陣子沒有生過病，也沒有開過藥方，那個油紙包裡，裝的應該是別的東西。
宋小魚把油紙包收進桌下的櫃子裡，沒有開啟看，也沒有多說什麼，一個下午就這麼平靜地過去了。
傍晚時分，當安左羅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宋小魚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安大人。”
安左羅轉過身。
宋小魚從桌下取出那個油紙包，開啟，裡面包的確實不是什麼藥材，而是一張疊好的紙條，他把紙條展開看了一眼，遞給安左羅。
安左羅接過來，低頭一看，紙條上沒有字，只在正中央畫著一棵小小的槐樹，樹幹粗壯，枝丫虯結，畫得很簡單，但很有辨識度，就是那棵樹。
宋小魚把紙條收回去，放在油燈的火焰上，看著它燒成了灰燼，他鬆開手指，灰燼落在桌面上，他用指尖碾了一下，碎成了粉末，抬起頭，看著安左羅道：“信送到了。”
安左羅愣了一下，道：“送到哪裡？”
宋小魚沒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碗沿上道：“王秉忠的卷宗，你今晚看一下，第三頁，鄭崇文的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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