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漕運的線
第二天一早，宋小魚到夜庭司之後，沒有先批公文，把安左羅叫到案前，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推過去。
安左羅低頭一看，紙上寫著：漕運司，近三年運河漕運承包商名錄，以及押運官名單。
安左羅看完抬頭看了宋小魚一眼，漕運承包商和押運官，這是兩條線。
承包商是商人，押運官是朝廷的人，查承包商能知道誰在運糧，查押運官能知道誰在放水。
他沒有問“查這個做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把紙收進懷裡，轉身出了門。
宋小魚一個人在正堂坐下，拿起昨天沒有批完的公文繼續批，批了幾份之後，他放下筆。
從抽屜裡取出陳洛清昨晚派人送來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江南三州，運輸損耗。查線。”
他在心裡把“查線”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陳洛清的意思很清楚。
她知道運輸損耗有問題，但她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查，她把球踢給了他。
宋小魚把信紙摺好放回抽屜裡，沒有立刻去漕運司，安左羅已經在路上了。
他需要等安左羅把名錄拿回來之後，再決定下一步往哪個方向走，他重新拿起筆，繼續批公文。
半個時辰後，安左羅回來了，他手裡抱著一摞卷宗，沒有三年的，只有近一年的。
安左羅把卷宗放在桌上，臉色不太好道：“漕運司的人說，建元十四年和十五年的漕運承包記錄，上個月被工部借走了，至今未還。”
宋小魚的手沒有停，他正在把批好的公文疊好放到一邊，他抬起頭，看著安左羅問了一句：“借走記錄的人，是不是姓吳？”
安左羅沉默了一息，點了點頭，就是那個以查營造賬目為名進夜庭司檔案室的工部主事。
宋小魚沒有表情變化，伸出手，拿起那摞卷宗中最新的一本，建元十七年的漕運承包記錄，翻開。
他的目光在那些商號名字和押運官名字上快速掃過，停在一處。
他看到的不是某家商號的名字，而是押運官那一欄的一個細節，同一個押運官的名字，出現在了兩條不同的航線上。
一個是江南東道到京城的糧船線，一個是江南西道到京城的絹帛線，兩條航線相隔三百里，時間相差不到十天。
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宋小魚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點了一下，沒有說出聲，只是在心裡記下了那個名字，錢四。
他合上卷宗，放到一邊，沒有對安左羅解釋他發現了什麼，只是道：“建元十四年和十五年的記錄，不在漕運司。”
安左羅看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宋小魚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落了葉的老樹，沉默了一會兒道：“工部姓吳的那個人，借走那兩年的記錄，不是為了看，是為了藏。”
因為我們能查到的只有近一年的記錄，而運輸損耗翻倍，是從建元十四年開始的。安左羅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宋小魚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走到衣架邊，拿起那件灰色的舊外衣，披上，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道：“我去一趟東宮，你在夜庭司盯著，如果有人來借卷宗，記下來人的名字。”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臨安，老孫頭的酒館，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暖黃色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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